《輕風君不醉》第287章 朝堂辯案(1)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金鑾殿內,鎏金銅鶴銜著九轉香爐,嫋嫋青煙自鶴喙間盤旋而出。

文武百官皆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匆匆趨入的身影 —— 戶部尚書林景澤官袍褶皺凌亂,玉帶扣鬆垮半懸,鬢角幾縷碎髮被冷汗浸透,黏在蒼白的額角。

滿殿公卿見他眼下烏青如墨,面上三道抓異常明顯,不禁暗暗唏噓。那傷痕在緋紅朝服的映襯下,格外猙獰。

御座之上,明黃龍紋蟒袍半掩著趙錦曦修長的身影。他望著階下跪拜的林景澤,見其脊背如孤松般筆直地伏在金磚上,忽憶起二十年前林府後花園的光景。

那時的小少年總愛扯著他的衣襬,髮間還沾著楓葉與草屑,脆生生喚著 “錦曦哥哥,我想跟你們一起玩”,追逐紙鳶的眼眸亮若星辰,哪有如今這般冷靜沉鬱。

十二章紋補子隨著林景澤的呼吸微微起伏,案牘之勞在他眉骨間刻下深痕,倒比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疏更顯滄桑。

“臣林景澤,叩見皇上。微臣來遲,懇請降罪。” 沙啞聲音裡,似裹著未化的寒霜,又藏著難以言說的疲憊。

趙錦曦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情愫,朱漆御案映出他微蹙的眉峰。原來歲月最是無情,昔日在馬後拾花的稚子,如今已能撐起半壁江山。

可那眼角新添的霜色,卻比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更令人心沉,彷彿每一道紋路里,都刻滿了這朱牆碧瓦間的血淚與無奈。

“林愛卿為何上朝來遲啊?” 趙錦曦朗潤聲音在蟠龍柱間迴盪。

林景澤喉結滾動兩下,他垂眸盯著御階上的蟠龍浮雕,沉聲道:“臣最近家事纏身,妾室有孕六月,卻突然小產,微臣連夜延醫問藥,是以耽擱了早朝時辰。”

趙錦曦輕嘆道:“六月失嗣,確是憾事。林愛卿此番雖情有可原,然亦當懲戒。著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話音微頓,眸光掃過林景澤面頰那道蜿蜒傷痕,“只是這面上創痕…… 朝堂乃衣冠所在,傳出去恐損威儀,下朝後你去太醫院尋王太醫,討些祛疤良方罷。”

林景澤手持玉笏,叩地清音脆響:“臣治家無方,內宅妻妾爭和,致臣橫遭池魚之殃。”

話音方落,殿內已是暗流湧動。滿朝文武皆垂眸斂袖,暗忖哪家後院不藏著腌臢?不過皆以禮法遮掩,唯恐被政敵抓了把柄。

偏生這林尚書坦蕩至此,倒讓眾人既驚且疑,竊竊私語聲如春蠶齧葉,窸窸窣窣漫過金鑾殿階。

忽有青袍身影自御史班列疾步而出。御史高杭林手持笏板,聲若洪鐘:“臣有奏本!” 聲震殿梁,驚得廊下銅鶴燈無風自晃。

他躬身稟道:“林尚書治家不嚴不過是託辭罷了!實則縱妻行兇,暗放印子錢盤剝百姓,城東許姓商販,因利滾利被逼投繯自盡!,城南牛姓良民無力償債,竟遭林府惡僕持棍圍毆,最終被亂棍打死。此等惡行,豈容輕縱!”

殿內驟起倒抽冷氣聲,諸臣袍袖簌簌如寒林驚鳥。林景澤僵跪於地,蒼白麵色轉瞬漲得紫紅,玉笏脫手墜地,脆響驚碎滿殿寂靜。

趙錦曦眉間凝霜,袖籠下的手指緩緩收緊,沉聲問道:“林大人,可有此事?”

林景澤以袖拭額,冷汗浸透緋色官服,顫聲道:“昨日牛氏命案,順天府尹習大人命程仵作當堂驗屍,確證死者乃毒發身亡,與林府無關。至於城東許某,微臣並不知情……”

話音未落,高杭林已再次發聲道:“皇上明鑑!”

手中笏板直指林景澤,眼中似有怒火噴薄,“昨日牛氏一案,圍觀百姓皆見林府重要人證林二夫人並未到堂,順天府便草草定讞,判賠銀千兩了事!許家商販見此情形,哪敢再觸虎鬚?連夜叩開下官宅門,字字泣血控訴印子錢之禍!”

“許某長子為證清白,不惜以頭撞柱,下官親見那印子錢契,明明白白蓋著林府私印!”

趙錦曦神色肅然,沉聲問道:“習松,昨日案情可如高大人可所言重要證人未到堂便判了案?”

習松疾步出列,他垂眸拱手道:“啟稟皇上,此案另有隱情。牛富貴所立借據白紙黑字,明載‘向林府尚書大人’貸銀五百兩。依律當傳事主到庭,林尚書奉召赴審那日,仵作呈驗屍格目,確鑿記錄死者七竅青黑,乃砒霜毒發之徵。經查明,實是遊醫竇啟坤以施藥為名投毒,人證物證俱在,命案與林府並無勾連。然借貸糾葛確為禍端,故依‘違禁取利’條,判林家代償本息千兩。此乃依本朝律法裁斷,若高大人存疑,自可依例上稟覆核。”

御史中丞李茂正忽執象牙笏板,銀鬚微顫間抖落密摺,朗聲道:“昨日臣接投狀密陳,林尚書寵妾溫氏恃孕而驕,妄圖僭越!其言行乖張有失閨範,主母循禮訓誡,反遭林大人閉門幽禁。更有甚者,林大人竟援引‘七出’之律,欲休棄髮妻,行扶妾為正之逆舉!此等寵妾滅妻、紊亂嫡庶之行,上亂宗祧禮法,下壞閨閣綱常,若查證屬實,按‘以妾為妻’律當杖責百刑,實乃綱紀凌夷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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