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35章 發現端倪(2)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陳維芳被他擁在懷中,聞聽此言,心頭狠狠一震,眼眶瞬間便溼潤了。

李青安乃是家中獨苗,又自幼飽讀四書五經長大,男尊女卑、傳宗接代的觀念早已刻入骨髓。尋常男子皆以延續香火為重,視女子生兒育女為天經地義之事,而他竟能說出這般話來,其中的情意與珍視,可想而知。想來,他是真的將自己放在了心尖上,才肯舍了世俗執念吧。

她輕輕掙開懷抱,抬手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帶著幾分嬌嗔又心疼的語氣嘆道:“你又說傻話了。你父母泉下有知,若見你成了親卻不肯誕育子嗣,斷了李家香火,該會多傷心生氣?你便不怕他們夜裡託夢來責問你嗎?”

李青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黯淡,隨即伸手輕輕拉起陳維芳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溫度,緩緩轉身與她並肩朝前走去。

夜風吹過海棠樹梢,落下幾片花瓣,他望著腳下的月影,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悵然:“父母的模樣,我如今早已記不清了。自小便由舅父舅母照拂,他們雖待我不錯,可終究不是生身父母,隔著一層親緣。況且因玉蓮表妹的事,舅母一家已與我徹底斷了來往 —— 先前我託人送去二百兩銀子,想略表心意,竟全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陳維芳,眼中的悵然漸漸被溫柔取代:“我本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往昔獨行慣了,倒也不覺孤寂。然自與你締結盟約,方知有人惦念、有人相伴之暖,亦開始懼那重回孑然的寒涼。往後歲月,我唯願你常伴身側 —— 至於子嗣香火,於我眼中,皆不及你分毫。況且睿澤與雲初冰雪聰明,我亦滿心憐愛,必將二人視如己出,悉心照料。”

陳維芳聽著李青安的話,指尖被他掌心的溫度裹著,心口卻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一下,又酸又軟。她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他,藉著廊下微弱的燈火,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悵然,還有望向自己時那抹藏不住的溫柔。

她輕輕反握住他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幾分憐惜:“原是我不知你心中這般孤苦。往後有我在,斷不會再讓你孤零零一人了。”

她話音微頓,垂眸凝望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掌心的紋路,待抬眼時,語氣已添了幾分鄭重:“只是子嗣一事,你也不必這般決絕。我知曉你是疼惜我,可若將來緣分到了,真有了身孕,睿澤與雲初見多了個弟弟或妹妹,想必也會滿心歡喜。你爹孃在天有靈,見你如今日子安穩順遂,身邊又有妻兒相伴,定然也能寬心含笑,再無牽掛。”

說著,她想起方才二哥季昭在產房外坐立難安的模樣,又憶起林允澤待小妹維君那般珍視呵護的情態,眼底不自覺漾開淺淺笑意,聲音也軟了幾分:“再說,真到了那一日,有你在旁守著、陪著,我便什麼都不怕了。你若實在憂心,咱們便只生一個 —— 如此,也算不負這歲月,不負你我這一場情意了。”

她的話語輕輕軟軟,似春日裡拂過柳梢的暖風,悄無聲息漫進李青安心間,將他先前殘存的幾分悵然與不安,盡數驅散得無影無蹤。

這邊陳府正張燈結綵,熱熱鬧鬧操辦雙生子的滿月宴,絲竹聲、歡笑聲隔著幾條街巷都能聽見;那邊蘇府卻似被寒霜籠罩,整座宅院一片愁雲慘淡,連下人們走路都斂著聲息,生怕觸了主子的黴頭。

榮輝堂內,白氏早已傳下話去,將一眾丫鬟僕婦盡數遣至院外候著,只留府中主子在內間議事。兩扇房門緊緊閉合,似一道屏障,將滿室沉凝之氣牢牢鎖在屋內,連簷外掠過的風,都透不進半分。

蘇傲霜端坐於錦凳上,一方素白絹帕攥在指間,早已被淚水浸得透溼,連邊角都泛著深深褶皺。她肩頭微微顫抖,強忍著抽噎抬眸望向座上白氏,聲音裹著濃重哭腔,斷斷續續道:“祖母,孫女兒…… 孫女兒要與周潤堂和離!”

白氏溫聲道:“你便是要與他和離,也該有個緣由吧。”

蘇傲霜說道:“他與我成婚不過三月,便將那齷齪本性全然暴露。近一月來,他常往鳳青閣跑,起初孫女兒只當那是聽曲看戲的尋常去處,並未放在心上。前幾日天降大雨,孫女兒怕他淋著,便命小廝蘇軒前去送傘,誰料蘇軒回來稟報 —— 他親眼見周潤堂拉著鳳青閣一名戲子,竟讓那人坐在自己膝上,二人之間神情親暱,更是對著嘴喂酒.......”

言至此處,蘇傲霜淚水愈發洶湧,顆顆淚珠砸在衣襟上,將那繡得精緻的牡丹紋樣暈出深色痕跡。她死死攥緊絹帕,指節泛出青白,又續道:“後來我使了些銀兩,令蘇軒在鳳青閣細細打探,才知周潤堂原是那裡常客,不單與那一名戲子有首尾,閣中數名戲子,皆與他牽扯不清。更可氣的是,只要生得標緻些,他竟是…… 竟是男女不忌!祖母,母親,您說我往後的日子,該如何過啊!”

話音剛落,她再也撐不住滿胸委屈與屈辱,伏在桌案上失聲痛哭,單薄肩膀不住顫抖,連帶著案上茶盞都輕輕晃動,滿室盡是她絕望的嗚咽之聲。

“簡直是欺人太甚!” 白氏猛地一拍桌案,力道之大,讓案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滾燙的茶水濺出少許,落在青釉瓷盤上,留下點點水漬。

她臉色鐵青,眉梢倒豎,怒聲斥道:“我先前還納悶,周家長子、么子早都成了親,偏這週二公子遲遲不成家,原來是個兔爺!竟還瞞著我們蘇家,花言巧語騙娶了傲霜,這是把我們蘇家的臉面,狠狠往地上踩啊!”

詹氏亦是又驚又怒,手中絹帕被攥得皺成一團,她抬眸望向座上白氏,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與不解:“母親,先前您不是說已派人去查探周潤堂的底細了嗎?怎的這般要緊之事,竟半分都未探聽出來?”

白氏抬手揉著胸口,一聲長嘆溢位唇間,語氣中滿是無奈與懊悔:“白家終究是商賈出身,在那些高門大族面前,人脈終究淺薄。想來是查探之人沒找對門路 —— 那些世家子弟的齷齪行徑、風月場所的腌臢事,若沒有相熟的內行人告知,哪裡是輕易能探聽得到的?我好好的孫女,卻錯嫁了這麼個東西!”

詹氏聞聽白氏之言,眉頭擰得更緊,伸手輕輕拍著蘇傲霜顫抖的脊背,試圖安撫她的情緒,語氣卻難掩焦慮:““可如今說這些,已是遲了。傲霜既已嫁入周家,這‘和離’二字,說時輕巧,行之甚難啊!”

話音稍頓,她望著蘇傲霜蒼白的面容,眼底又添幾分憂愁:“若才成婚三月便要鬧著和離,外頭人指不定如何嚼舌根、編閒話。即便有知情人曉得,是周潤堂那廝做出這等荒唐齷齪事,可到最後,受損的終究是女子的名聲。世人只會說是霜兒容不得人,善妒。這流言如刀,霜兒一個弱女子,如何禁得住這般磋磨?”

蘇傲霜的哭聲稍稍停歇,她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露出一張滿是憔悴卻透著倔強的臉,語氣堅定道:“母親,女兒不怕名聲受損!與其守著這麼個三心二意、男女不忌的東西,在周家日日受委屈,倒不如和離回家,哪怕往後一輩子不嫁人,也好過日日看著他與那些戲子廝混,受那窩囊氣!”

白氏看著孫女兒這副又委屈又倔強的模樣,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氣,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和離之事,不能就這麼草率決定。咱們得先派人去周家探探口風,看看他們是何態度。若周潤堂能知錯悔改,收斂性子倒也罷了;若是他依舊不知好歹,那老身便是拼著這副老骨頭不要,也要去周家為你討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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