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37章 裳品閣前風波起(2)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俞瑤聞言皺緊了眉,掀了簾子快步走進課堂。她目光先落在溫妙蕊隆起的小腹上,隨即轉向慕韶如說道:“這可不成。溫姨娘隨時可能就會生產,身子本就沉,哪能同往日一般上課,時辰這般長?必得改改時間才是,可不能累著腹中的孩子。”

慕韶如聞言起身,朝俞瑤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語氣平和卻不失條理:“二奶奶多慮了。溫姨娘腹中胎兒一向康健,姨娘氣色,亦是穩妥。況且,胎兒在母體中多聽些道理學問,將來降生後,也容易養成好學的性子。與其讓溫姨娘整日在房中臥床靜養,倒不如這般上上課、練練字,活動活動筋骨,反比一味不動彈要強些 —— 既解了悶,也能讓氣血流通,便是生產時也順遂些。”

妙蕊見俞瑤進來,一手扶著桌案一手扶著腰部從座椅上緩緩起身。

俞瑤聽慕韶如這般說,眉頭稍緩卻未完全舒展,她快步走到溫妙蕊身旁,輕輕撫了撫隆起的肚子,目光落在宣紙上的字跡上,語氣軟了些卻仍帶著堅持:“慕夫子的心意我懂,也知適量活動有益身子,雖說還有半月便是秋分,可這暑氣仍然蒸人。暑日本就耗人精神,溫姨娘懷著身孕本就比常人吃力,若上課時辰久了,萬一頭暈乏力可怎麼好?”

她轉頭看向慕韶如,繼續道:“不如這樣,往後上課時辰減半,只清晨涼爽的時候上一個時辰也就夠了,那時日頭不烈,溫姨娘精神也好,既不耽誤學課,也能少受些暑氣。至於胎兒聽學問,短時辰的薰陶也足夠了,咱們終究是要以母嬰平安為先,不能冒半分險。”

說罷,她又低頭看向溫妙蕊,一臉嚴肅道:“你如今可是咱們府裡的重中之重,不可逞強。若覺得累了,哪怕是上課中途,也只管說出來,切不可硬撐。”

溫妙蕊素手輕抬,緩撫腹間,抬眸望向俞瑤時,眉梢已暈開淺淺笑意,語氣溫和如浸春溪:“多謝二奶奶這般掛懷,妾身這胎象尚穩,每日隨師父習課,倒未覺出半分勞頓。只是二奶奶既為妾身著想,往後便只清晨授課罷了 —— 午後暑氣蒸騰,若因妾身累得眾人憂心,反倒是不美。”

俞瑤聞言,目光緩緩落至溫妙蕊腰間,見那原本寬鬆的素色襦裙,此刻已微微繃緊,腹間的圓潤輪廓愈發清晰。她開口道:“你能知曉輕重便好。我瞧著這月餘,你身形又顯了些,先前的衣裳怕是已裹不住,瞧著便覺束縛。午後我讓人去請裳品閣的師傅來府,再為你裁兩身寬大舒適的錦緞衣裳,也好鬆快些。”

溫妙蕊聽罷,眼底先掠過一絲雀躍,隨即又將語氣放柔,帶著幾分嬌憨的懇求:“倒也不必勞煩師傅跑這一趟。這些日子拘在府中,只覺悶得慌,心裡總想著出去逛逛。不如二奶奶下午得空,便帶妾身去裳品閣轉一轉?一來能親自挑些合心意的料子,二來也瞧瞧店裡新到的孩童衣物,權當妾身出去散散心,解解悶兒。”

俞瑤本不想應,但見她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滿臉嬌憨之態,神色不由得複雜了幾分,終究還是軟了語氣:“你既這般想去,那便依你。午後我讓車伕備好涼轎,再讓丫鬟多備些解暑的酸梅湯帶著。只是有一條,你切不可累著自己,務必以腹中孩子的平安為重。”

溫妙蕊忙不迭頷首,雙手輕輕覆在腹上,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些,語氣滿是感激:“多謝二奶奶體恤,妾身都聽二奶奶的安排。”

自府中動身往裳品閣去,俞瑤端坐在青竹涼轎內,心口總被一事牢牢牽繫 —— 那 “去母留子” 的念頭,教她輾轉難定主意。

她身為林景澤正室,初時待溫姨娘無半分善意。言語間常帶冷淡刻薄,行事上亦常懷戒備,更曾數度對溫姨娘動輒打罵,只覺此女入府,終是禍端隱患,必生波瀾。

然自溫姨娘腹中得孕,她的態度方始軟和。日常裡,總教人送去滋補湯藥、錦緞衣料、珠翠首飾。外人瞧著,只贊主母體恤妾室,賢良大度;可林府上下誰人不知,這份刻意為之的 “好”,全是衝著那腹中孩子去的,半分也未及溫姨娘自身。

偏這溫姨娘,不按她預設的路數走。先前受的那些苛待,彷彿全不曾放在心上,反倒日日晨昏定省來得愈發勤勉。更甚者,俞瑤素日愛用的絹帕、合身的家常衣袍,連襯裡鞋襪,她都親手一針一線縫好送來,言語間滿是親近熱絡,半分芥蒂嫌隙也無。

這般坦蕩,又這般熱絡周到,反倒讓俞瑤心頭愈發困惑難安:這溫姨娘心中,到底存著怎樣的算計?她這般不計前嫌待自己,究竟是出自真心實意,還是另藏著什麼圖謀?一時之間,俞瑤只覺心頭迷霧重重,辨不清方向,連轎外掠過的街景,都瞧得有些恍惚了。

忽聞轎外一聲 “停轎”,清脆利落,俞瑤這才從紛雜思緒中回神。轎簾掀起,綠萼早候在一旁,屈膝扶著她的小臂,緩緩步出轎外。

身後,妙蕊正由盼兒攙扶著款款而來,兩人相視略一點頭,便一前一後踏入了裳品閣的朱漆大門。

閣內薰香嫋嫋,錦緞琳琅,一眾人殷勤迎候。約莫一個時辰過去,二人已選了不少時新布料,連帶著幾件繡工精巧的成品衣裳,堆在侍女手中滿滿當當。

俞瑤耳旁盡是各位夫人的奉承之語,或贊她眼光獨到,或誇她氣度雍容,聽得心頭暢快不已,連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誰知剛踏出大門,腳下忽覺一滑,俞瑤身子一傾,重心瞬間失衡,眼看便要栽倒在地。

綠萼與盼兒手中各捧著布匹衣裳,一時竟騰不出手來攙扶。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溫妙蕊快步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架住俞瑤的胳膊,拼力向上託舉。

怎奈地面實在溼滑,俞瑤慌亂間雙手亂舞,力道失衡之下,竟連帶著妙蕊一同向旁倒去。幸得盼兒反應極快,當即扔了手中布料,合身撲在地上做了肉墊,才算卸去了大半衝力,未曾讓二人重重摔落。

可溫妙蕊腹中胎兒,哪裡經得住這般磕碰?落地瞬間,她便臉色一白,雙手緊緊捧著小腹,口中忍不住溢位痛呼之聲。

裳品閣內的侍女們聽得門外動靜,忙不迭地湧了出來,七手八腳地將三人攙扶起身。盼兒先顧著自家主子,伸手撫著妙蕊的後背輕緩順氣,綠萼則攥著俞瑤的手腕,緊張地檢視著她是否受了傷。

俞瑤此刻早已沒了方才的暢快,臉色驟白,一把拉住妙蕊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涼:“如何?可是疼得緊?你先忍一忍,我們這就回府 —— 府中穩婆一早便備著了,你莫要害怕。”

妙蕊額間已滲滿冷汗,下唇被牙齒咬得泛出紅痕,卻仍強撐著擠出一句:“夫人…… 夫人沒事就好。”

聽著這話,俞瑤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與緊蹙的眉頭,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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