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75章 帝後對弈(2)

作者:墨清依·7個月前

薛安之握著湯婆子,指尖的涼意卻久久未散。

一旁的雁真提著宮燈,滿面憂色,湊近了輕聲說道:“娘娘與皇上成親多年,奴婢還從未見娘娘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更別提闖宮強諫了。方才在殿外等候,奴婢一顆心都懸在嗓子眼,生怕皇上一怒之下,降罪於娘娘……”

薛安之望著遠處沉沉夜色,宮燈的光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輕嘆道:“太子宮中陡生禍端,本宮若袖手旁觀,太子少不得要揹負罵名,落個‘縱容奸佞、罔顧忠良’的汙名。他年紀尚幼,心性未堅,如何經得起這般潑天詆譭?他日儲位若因此動搖,朝堂之上,豈非要再生一場血雨腥風?”

“本宮今日闖宮,絕非一時意氣之舉,實乃不得不為。縱使皇上怨我、怪我,只要能護得太子周全,還李大人一個清白,縱是萬死,本宮也得擔著。”

雁真勸道:“娘娘一片苦心,奴婢們豈能不知!只是皇上乃九五之尊,雷霆之威不可觸碰,往後娘娘切莫與皇上硬碰硬。否則,到頭來傷的,只會是娘娘自身啊。”

薛安之斂了斂衣袖,緩步登上轎輦:“本宮今日,已然達成所願。至於皇上心中作何感想,本宮眼下,倒是無暇顧及,罷了,回宮吧。”

皇后的轎輦行至半途,卻見太子趙禧和攜著一陣疾風匆匆趕來。

他立在輦前,滿面怒容,一雙眸子死死盯著轎內的薛安之,沉聲質問道:“母后竟為李青安這等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強闖父皇寢宮?母后究竟意欲何為?難不成,母后當真存了廢長立幼的心思,要換二弟來坐這東宮之位嗎?”

薛安之端坐轎中,隔著轎簾的縫隙,就這般定定望著太子。

半晌,轎內傳出一聲清冽的冷笑:“又是哪個多嘴的耳報神,將這些話遞到了你耳中?本宮猜,約莫是貴妃吧,她當真是一刻也不肯消停。”

趙禧和麵色漲紅,梗著脖頸反駁:“貴妃娘娘一心為母后著想,何錯之有?況且兒臣已問過呂公公,他也說母后今日在養心殿動了好大的肝火。貴妃娘娘唯恐母后觸怒父皇,落得責罰,這才讓兒臣速速趕來解圍。她對母后一片赤誠忠心,為何母后總是這般猜忌她?難道…… 難道只因她更得聖寵嗎?”

薛安之抬手輕叩轎沿,轎伕們心領神會,穩穩將轎輦落了地。

她掀簾而出,快步上前,揚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太子臉上。

“本宮是你的母后,不是你的仇人!” 她字字如冰,帶著壓抑的怒火。

“本宮殫精竭慮為你籌謀,為你穩固儲位,為你擋下多少明槍暗箭,你卻偏聽信奸佞讒言,把豺狼當良人,把忠心當禍根,屢屢與我針鋒相對!李青安是忠是奸,朝堂自有公論;甘貴妃安的什麼心,你竟半點看不明白?趙禧和,你到底長沒長腦子?!”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銳利如刀:“今日若不是本宮闖宮力諫,你早已背上‘縱容奸佞、殘害忠良’的罵名!可你倒好,不思感念,反倒聽信旁人挑唆,來質問本宮是否要廢長立幼 —— 你這般糊塗蠢笨,如何擔得起這東宮之位,如何對得起本宮多年的心血扶持!”

趙禧和被這一巴掌扇得猝不及防,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方才勉強站穩。

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感驟然炸開,迅速蔓延至耳根。他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眸中滿是驚怒與錯愕,像是從未想過一向對他隱忍包容的母后,竟會當眾對他動怒掌摑。

他抬手捂住被打的臉頰,羞憤與委屈瞬間湧上心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往日里養尊處優的傲氣被這一巴掌打散,只剩下少年人被至親傷害後的狼狽與不甘。

他死死咬著下唇,胸膛劇烈起伏。

薛安之冷冷盯著眼前梗著脖頸、滿眼怨懟的太子,聲音裡淬著冰碴:“你往後好自為之吧!既然你不信我所言,偏要把奸佞當心腹,把忠言當逆耳,那你 ——”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紅腫的臉頰與泛紅的眼眶,那份恨鐵不成鋼的痛惜終究壓過了怒火,語氣驟然沉了下去,帶著無盡的疲憊與決絕:

“那你便儘管去信貴妃的花言巧語,儘管去走你選的糊塗路!本宮能護你一時,卻護不了你一世。他日若真因聽信讒言栽了跟頭,丟了儲位,甚至累及身家性命,休要再來怨本宮未曾提醒!”

說罷,她猛地轉身,再未看太子一眼,沉聲道:“回宮!”

趙禧和僵在原地,臉頰的灼痛與心頭的刺痛交織著蔓延開來,像是有火舌在皮肉下灼燒,又像是有冰碴子往骨血裡鑽。

他望著那頂明黃轎輦漸去漸遠,最終隱沒在沉沉夜色裡,心頭霎時漫過一陣慌亂。

廊下宮燈搖曳,暈開朦朧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滿是孤憤,更添幾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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