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芷幽聽著,沒有說話。
“路上的人,我都會安置好。”老人繼續說,“西邊那片院子裡能住四五十個人,剩下的可以分散到附近的村子裡,以親戚的名義落戶。官府那邊我已經打點過了,不會有人來查。”
“多謝您。”楊芷幽的聲音有些發澀,“給您添了這麼多麻煩——”
“不是我添麻煩,是遠兒給你們添了麻煩。”老人打斷了她,“他是我兒子,我替他收拾善後,天經地義。”
楊芷幽低下頭,沒有接話。
老人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的暮色,背對著她輕聲說了一句:“芷幽,路上走了這麼多天,你辛苦了。好好歇一歇。日子還長。”
楊芷幽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老人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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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宅院裡安靜了下來。
蘇文茵安頓好陳海,沒有回自己分到的屋子,而是去了東廂房。那裡是老人安排給她獨用的房間——地方不大,但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方硯臺、幾支筆和一小疊白紙,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她關上門,在桌前坐下,把隨身攜帶的幾本賬冊和名單拿出來,一本地平攤在桌上。這些年她養成了一個習慣——無論走到哪裡,第一件事就是理賬。賬目理清楚了,心裡才能踏實。
油燈的光線不算明亮,但足夠她看清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人名。
她拿起筆,蘸了墨,開始在空白紙上謄錄新的賬目——福建到湖南這一段路上的開銷、損耗、剩餘物資、人員增減。每一筆都寫得極仔細,字跡工整而清晰,沒有絲毫潦草。
寫到一半,她聽到門外有腳步聲。有人在她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輕輕叩了兩聲門。
“進來。”
門被推開,是陳遠的父親。老人手裡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她的桌角上。
“晚上涼,喝碗熱茶暖暖身子。”
蘇文茵有些意外,起身行禮:“多謝陳老爺。”
老人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桌邊,掃了一眼那幾本攤開的賬冊,目光停在了她謄錄的那頁紙上。
“這是從福建到湖南的全部開銷?”
“是。包括路上的糧米、藥材、嚮導費用,還有幾筆應急支出。”蘇文茵說,“目前還剩餘一些,但不多。需要儘快補充。”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說:“文茵,遠兒在信裡提過你。他說你算賬算得準,能算別人算不到的地方。”
蘇文茵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
“我不懂你們那些大事。”老人繼續說,“但過日子也好,做大事也好,賬目是根。賬亂了,什麼事都立不起來。你既然到了這裡,我不把你當外人看。”
他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放在桌上:“東邊那間庫房,裡面存了些東西。你有空去看看,理一理,做個清單給我。”
蘇文茵看著那串鑰匙,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這串鑰匙交到她手裡,意味著老人信任她。不是客套的、表面的信任——是真的把要緊的東西交給她來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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