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300章 痕迹現(1)

作者:鳴啼鳥·1個月前

北京,正月二十二。

陳遠在午後收到了薛超的第二封信。這封信比上一封更厚,附了一張手繪的簡圖——薛超在返航途中把暗礁區附近的海流方向和那片海域的水深用鉛筆畫了出來,標註了發現木板的位置座標。圖雖然畫得不算精細,但方位、水深、距離三項資料都齊全,能清楚看出木板是在一處水下地形突然變淺的位置發現的,那周圍應該是一個海流交匯點,碎屑和漂浮物容易被水流裹挾聚集在那裡,遇到地形升高就會減速堆積,一段漂了多日的木板完全可能在那個位置停下來。

他在燈下對照著薛超的簡圖和那幅東海海圖看了一會兒。暗礁區的位置比第三島更偏南一些——但也在同一片海域的覆蓋範圍內,海流交匯點的所在位置,恰好與橫濱商社那條私人帆船的航線延長線大致吻合。

他把簡圖放回信封裡,沒有再做新的標註。薛超的木板和橫濱商社的貨單之間,目前還沒有出現決定性的交集,沒有進一步的證據表明這塊木板就是從那條航線上漂過來的。但它們在位置上存在交集的可能——兩者落在同一個大致方向的海域內,間距在可觀察的範圍之內,如果有相關的後續記錄,就可以把這兩條線索合併到同一條記錄中。目前只需要在對應的記錄旁邊加註“待交叉驗證”即可,等薛超後續的遠端巡緝記錄補充上來,如果能在暗礁區以南更遠的地方再發現類似的痕跡,這條線索就能逐步明朗。

傍晚他比平時早一些回了府。靈汐格格正在花廳裡把幾封新收的信件分門別類放好,見他進來便指了指桌角:“老福晉府上今天又送了一封信來,還有一封是給您的,看落款像是馮先生那邊的。”

陳遠先拿起馮墨那封拆開看了。信很短,說的是西山通訊裝置昨天進行了一次夜間遠端測試,訊號穩定,沒有再出現之前那種中斷現象。他沒有看完就放下,又拿起另一封拆開——老福晉府上送來的,字跡和上次一樣端正:“太后近日召見軍機處,問及東南沿海各港口的‘實際防禦能力’。據聞太后對現有佈防評價不高,認為‘大多為虛應故事’。”

他看完後把兩封信都收好,在花廳裡坐了下來。靈汐格格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問信的內容,只是拿起桌角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看了一眼:“茶涼了,妾身去換一壺來。”

她起身去廚房的間隙,陳遠靠著椅背把今天收到的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薛超的木板、馮墨的通訊測試、太后對沿海佈防的評價——三條資訊雖然來自不同方向,但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海上那些正在發生的事,正在慢慢浮出水面。太后對佈防的評價如果屬實,那麼接下來朝堂上關於海防的討論會更密集,旅順、快艇隊、甚至他自己都會被推到臺前來應對更直接的問詢。他需要在更公開的層面到來之前,先把自己手裡的資訊整理清楚,從薛超的木板到太后的朝議,中間還隔著一段需要他親手填補的距離。

靈汐格格端著新沏的茶回來,在他面前放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沿著杯壁傳遞到手心裡,帶著微微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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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正月二十三。

蘇文茵在第四天清晨走到了一處她在地圖上找不到對照的位置。

那是一片低緩的谷地,三面被矮丘環抱,南面敞向一片開闊的平野。谷地中央有一條不寬不窄的土路貫穿南北,路面上有車轍和腳印交錯的痕跡,不算新鮮,但也不是很久以前的舊痕。她沿著谷地邊緣走了一段,在靠近北側矮丘的坡腳處蹲下來,看到地面上有一處被踩實了的印痕——像是一個人在那裡長時間蹲著或者坐著留下的,泥土被壓得很平,表面沒有新土翻出的痕跡,邊緣處已經開始長出一層淺淺的草芽。她用手量了一下那片被壓實的泥面的大小和形狀,目光沿著那道土路的方向向南延伸。

從這條谷地繼續往南走,大約再走三十里就是鄰省地界了。她沒有走到那麼遠,在谷地南端的一棵老樟樹下停下來,在樹根附近找了一塊能坐的石頭坐下,把沿途觀察到的內容記錄下來。那棵樟樹的樹冠很大,樹幹粗得一人合抱不過來,樹根處的泥土被水衝出了一道淺溝。她注意到淺溝邊緣露出了一小段灰白色的東西——不像是石頭,也不像是樹根。她站起身走過去,在那道淺溝旁邊蹲下來,用手撥開表面覆蓋的浮土和落葉,露出了那截東西的一角。

那是一隻陶罐的碎片,邊緣磨得圓潤了,埋在土裡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她沒有把它挖出來,只是用手指沿著露出的邊緣輕輕探了一下,確認了大小和位置,然後把浮土重新撥回去蓋好,直起身,繼續往前走了幾步。

她在老樟樹下站了一會兒,把附近的地形特徵在腦海裡又過了一遍——谷地的走向、土路的方向、矮丘的位置和高度、那棵樟樹的特徵——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天色還早,她走得不算急,經過來時注意到的那處被踩實的印痕時放慢腳步多看了一眼,確認方位後繼續向北走。沿途的景色在暮色中逐漸變得柔和,遠處的田埂在夕陽的低斜光照下被拉長成一道道暗色的線條,像細長的筆觸在灰綠色的紙面上延伸出去。她走回村莊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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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順口,正月二十四。

薛超新船第二次出海。這一次他沒有走東南方向,而是沿著島鏈內側的航線往東北方向走了約半日的航程。出發前他把那截木板交給了林永升:“幫我看好這截木板。不要給任何人看,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如果我出了遠門沒能準時回來,這截木板就送到北京去。”

林永升接過木箱,沒有多問。

薛超帶著船出了港。這一次海上的風比上次小,海面更平。航行了大約三個時辰之後他在一處沒有標註名稱的小島附近停下,繞島半圈觀察了岸邊的地形和植被覆蓋情況。島上有淡水的痕跡——一條很細的溪流從島中部的緩坡上流下來,在入海處形成一小片被植被覆蓋的沙地。那片沙地邊緣有一些不規則的壓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近期被拖過那裡留下的。

薛超讓人放下小舢板,劃到那片沙地附近靠岸。他沒有登島,只是從舢板上觀察了那片沙地的邊緣——有幾道平行的印痕從水邊延伸向內陸,約莫半尺寬,間距均勻。印痕的深度適中,邊緣的沙粒還比較鬆散,應該是在前幾天的某個時刻留下的,後來經過一次漲潮和退潮的沖刷,稍微撫平了邊緣,但原有的輪廓仍然可以辨認。薛超看了一眼天色,沒有在沙地附近過多停留,回到船上沿著島鏈內側繼續向東北方向駛去。黃昏前他讓船轉向返航,在海圖上標出那個有淡水小溪的島的位置和那片沙地的方位,然後合上海圖收好。

回到旅順後他在航海日誌中記錄了這個發現:“正月二十四,於無名小島南側發現淡水入海口一片沙地,邊緣有不規則拖曳壓痕,疑似近期有船隻在此停靠和搬運物資的痕跡。該島未見居民定居的跡象。”他放下筆,合上日誌本,在燈下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水面倒映著稀疏的碼頭燈光,在水面上被夜風推動著,形成一層層不斷變形的銀色波紋,像一片被從外面反覆拉動著的薄布,持續地向岸邊湧來又退去。

他在燈下坐了一陣,然後起身吹滅了燈,在黑暗中慢慢躺下來,聽著窗外水聲和風聲在冬末的夜色中持續地迴響著,像一層薄薄的底色鋪在夜晚和早晨之間,不增不減,一直持續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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