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太平軍小頭目的小工程師》第320章 休整(1)

作者:鳴啼鳥·27天前

湖南,三月十五,午後。

蘇文茵坐在屋前的石階上,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只是在日光下坐著。春日的陽光已經變得溫和而明亮了,桂花樹的新葉在微風中輕輕擺動著,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快速移動的碎影。她看了一會兒那些在地面上不斷移動的葉片光影,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裡,沒有合攏手指,只是讓日光落在皮膚表面,感受著那一層持續的熱量。

她剛把最後一幅圖送走幾天,知道它已經在路上了,包裹正沿著那條她走過很多次的路線從村口經過老陳的雜貨鋪,然後轉到袁州,再轉向北方的道路。她不知道陳遠收到那幅圖之後會用它做什麼。那是她第一次把一條完整的路線送出去,不僅是一段勘測記錄,更是一條可以實際使用的路徑。

楊芷幽從廚房裡端著一碗切好的果子走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把碗放在兩人之間的石階上:“先吃點東西。”蘇文茵拿起一塊慢慢吃著,果子還帶著早春特有的脆甜,汁水在舌尖上散開。

“圖送走了?”楊芷幽問。

“送走了。”

楊芷幽點了點頭,沒有問她畫了什麼,也沒有問那幅圖會用到哪裡。她坐在那裡陪著蘇文茵,隔一段時間才拿起一塊果子放到嘴邊慢慢吃完,然後把果核放在手心。陳海蹲在牆根邊,正用那根已經晾乾了的樹枝在地上畫著一個大圈,又在圈裡畫了幾個小圈,像是一幅他自己畫的地圖,圓圈一個套著一個,圈與圈之間的間隔很均勻,內圈和外圈之間留出了一段等距的空隙,形成一個完整的同心圓結構。他畫完最後一筆之後抬頭看了看,又蹲下補了一筆,把其中一個圓圈的線條加粗了一些,像是一個特意著重標記的位置。他退後一步看了看,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然後放下樹枝,跑到院子外面找村裡的孩子們玩耍去了。

楊芷幽把碗收走的時候在蘇文茵旁邊多站了片刻:“累的話就歇兩天。路不會跑掉。”

蘇文茵點了點頭。她沒有立刻站起來,繼續在石階上坐著。午後的陽光已經偏移了一些,把她面前的影子從短變長,在地面上延伸出一道暗色的輪廓。遠處田埂上有人在翻地,鋤頭落進泥土裡的聲響隔著風傳過來,短暫而清晰。

她獨自在石階上多坐了一會兒,日光落在她肩膀上,在午後的暖意中慢慢滲透進衣服表面。然後她站起身來,伸了伸胳膊,回到屋裡,在窗前站了片刻,看著窗外逐漸向西偏移的太陽在院牆上投下一道斜長的陰影,沿著牆面緩慢地向下移動著。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桌前坐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新的空白紙鋪好,在旁邊放好炭筆,然後靠回椅背,看著那張空白紙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柔和的白色光澤。她暫時不打算開始新圖,但把紙和筆都備在了手邊,等著某一天想要再次動筆的時候,隨手就能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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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遠的父親從書房裡走出來,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他經過蘇文茵屋門口時腳步慢下來,在門檻邊停了一下:“文茵。”

蘇文茵從屋裡走出來:“陳老爺。”

“那條西南路線的圖,你畫完了?”

“畫完了,已經送走了。”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問她什麼時候畫的、用了多少天、中間有沒有遇到困難,只是在她面前站了片刻,像是確認她本人無恙。在轉身準備回屋之前他又說了一句:“畫完之後有什麼打算?”

蘇文茵想了一下:“暫時休整幾天,想一想接下來往哪個方向走。”

老人沒有評價,沒有給建議,只是點了點頭,拄著竹杖慢慢走回了書房。廊下的燈籠亮起來,在暮色中泛著暖黃色的光,把他投向地面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輪廓,沿著廊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緩緩移動著,像一根不斷延伸的線被持續地拉長,最終在書房門檻處消失了。

蘇文茵在暮色中站了一會兒,看著書房視窗亮起的燈光。初春的夜晚正在收攏,天際線的最後一絲橙紅色正在消失,從暖色過渡到深藍,從深藍過渡到一片均勻的深色。頭頂的星星正在逐漸顯現,像許多細小的冷光點被釘在深色的布面上。

她的目光沿著遠處山脊線的輪廓緩慢移動,視線最後落在南方那片她還從未走過的方向上。那片區域她還沒有仔細檢視過,只在以前的老地圖上見過幾條粗線標註的古代驛路——比她現在走過的那些路更偏,更古老,可能也已經廢棄多年了。如果它能提供一條完全不同的通道,就有潛力成為另一段值得仔細測繪的路線。那是一個她可以補完的方向,一個還沒有被打擾過的區域。她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屋裡,在燈下把桌面那幅空白紙和炭筆看了看,然後擱下,沒有動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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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三月十六。

陳遠在午後收到了老福晉府上送來的一份短札,信很短,只有一句話:“那處地名今早又被提了一次。這次是問那裡有沒有駐軍。”

他放下信紙,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太后第三次提到那片海域了。第一次是問地名,第二次是問潮汐,第三次是問駐軍——詢問的層次在逐步加深,從確認位置到了解地理特徵,再到評估軍事存在。這些詢問本身還不能說明什麼,但考慮到它們每次都在間歇之後再次出現,那條線的方向正在逐漸清晰。他順手把今天收到的幾樣東西收進抽屜裡,沒有刻意歸檔,也沒有做任何標記,只是讓它們先留在那裡。

窗外院子裡,那幾棵桃樹已經長滿了新葉,在春風中持續地輕輕晃動。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春天的風湧了進來,帶著泥土和花木的氣息,拂過他的面頰和手背。他站在窗前,沒有看遠處,目光落在窗臺上一根被風從枝葉間吹落的小枝上——細長的枝條末端帶著幾片嫩葉,斜斜地躺在窗臺和窗框的交界處,像是隨手放上去的,已經幹了,葉片邊緣微微卷曲,顏色從翠綠變成了淺褐色。他看了一會兒,沒有去清理它,就讓它繼續留在窗臺上,和窗框邊緣的漆皮一起被風吹乾,慢慢變成與窗臺顏色相近的一層薄薄的枯色,然後在某一場風雨到來時被吹走,落到牆根下的泥土裡。

當天夜裡陳遠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沒有看地圖,也沒有看信,只是在那盞燈下安靜地坐著。他已經在心裡把最近的幾件事整理了一遍:太后的三次詢問、蘇文茵的完整路線圖已經歸入檔案、薛超的東南方向搜尋已經暫停待命,而他本人確認的海域實地情況也已收入判斷。火鼠測試的準備工作已經安排到了三月底。一切都已經推進到各自的位置上,只等季節和時機的條件同時成熟,然後向下一步過渡。他坐在燈下,感受著春夜在窗外緩慢流動的風聲和屋內的安靜氣息。

他站起身,把燈火吹滅,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走過廊下,回到了內室。廊下殘留的燈籠光從門縫邊緣滲進來,像一層極薄的細沙鋪在門內的地面上,在門檻和牆角之間形成一道均勻的淺白色輪廓。他穿過廊下走回內院時,腳步放得比平時更輕了一些。夜風正在院牆上方穿過,像一條持續流動的細流,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繞過屋脊和窗沿的邊緣,沿著院牆外沿的輪廓持續地向前移動,然後在簷角的邊緣散開,形成一個短暫的迴旋,再繼續向前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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