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委會押解眾人返程、卡車半路故障、程文傑心生戒備倉皇跳車,再到稽查科開槍誤傷、當場斃命,最後是特高課全套核查定論,認定純屬意外,無任何人為主操控痕跡。
所有細節清晰直白,每一句都精準戳在他的心上,冰冷又殘忍。
久坐的麻木順著四肢蔓延全身,程有峰喉間發緊,乾澀得發疼。他習慣性地抬手,朝著辦公桌旁的空位虛虛一伸,嗓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未醒的恍惚,下意識輕聲吩咐:“文傑,幫我拿包煙……”
話音落地。
空曠的辦公室裡只剩嫋嫋煙霧浮動,沒有半點回應,安靜得落針可聞。
往日里,只要他開口,程文傑總會第一時間應聲上前,手腳麻利地拆煙、點火,事事周到妥帖。
可此刻,身側空空如也,再也沒有那個忙前忙後的身影。
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硬頓住,指尖的力道緩緩鬆開,半截燃盡的香菸頹然墜落,落在桌面的菸蒂堆裡。
程有峰渾身一震,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刺骨的悲涼與恨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又沉得像泣血的嘶吼,帶著無盡的頹然與痛惜:“文傑不在了……”
“我大哥這輩子唯一的獨苗,就這麼沒了……”
程文傑是他過世兄長的唯一血脈,也是他在這江城官場裡,最親近、最信任、最用心栽培的後輩,是他往後制衡各方勢力、站穩腳跟的重要依仗。
如今,一朝殞命,驟然離世,不僅是斷了至親血脈,更是狠狠斬斷了他的左膀右臂。
丁向秋方才彙報的話語,原本字字清晰、句句入耳,此刻卻在他腦海裡變得混亂恍惚,反反覆覆迴旋飄蕩,揮之不去。
“顧青知派人押送所有人回警察局,本是合規放行。”
“文傑疑心過重,生怕顧青知暗中對他不利。”
“卡車半路突發故障,文傑趁機跳車逃跑,遭稽查科隊員誤傷擊斃。”
“特高課已全程核查取證,現場證據完整,確認為意外事故,不予追責。”
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刻在心底,可當真要逐一回想、梳理細節時,卻又一片模糊,只剩下“意外”二字如同烙鐵般死死燙在心頭。
混跡官場半生,看過無數明暗博弈、陰私算計,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哪有這麼多恰到好處的意外。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離譜。
巧得刻意。
巧得滴水不漏。
剛好押送返程、剛好半路爆胎、剛好程文傑逃跑、剛好開槍誤傷致命,最後剛好被特高課定性為意外,完美規避所有追責,完美洗清顧青知的所有嫌疑。
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佈局、天衣無縫的獵殺!
滔天恨意與悲憤瞬間衝破理智,壓垮了他最後一絲隱忍。
程有峰雙目驟然赤紅,眼底佈滿猙獰的血絲,周身的死寂瞬間被暴怒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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