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公館的餐廳裡,晨光透過雕花玻璃窗淺淺灑落,落在光潔的實木餐桌上,本該是安靜閒適的清晨光景,空氣裡卻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壓抑沉悶。
精緻的瓷具整齊擺放,傭人早已備好早餐,卻無人有心思動筷,整個空間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的聲音。
蘇榮茂剛從二樓樓梯緩步走下,一身家常長衫打理得一絲不苟,神色原本從容淡然,帶著晨起的鬆弛狀態。
他昨夜因碼頭風波輾轉難眠,本想著今日晨起梳理一番航運生意的殘局,誰知腳步剛落至餐廳地面,一直端坐等候的蘇曉玉便立刻起身。
“爸!”
少女一聲輕喚,音色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繃與慌亂,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蘇榮茂目光瞬間落在女兒臉上,一眼便察覺出了異樣。
蘇曉玉素來沉穩溫婉、遇事不驚,今日卻面色發白、眉眼緊繃,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焦灼,連指尖都微微泛涼、輕輕蜷縮著。
心頭瞬間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蘇榮茂腳步一頓,沉聲開口問道:“出事了?”
蘇曉玉快步上前,雙手端起桌邊早已晾好的一杯溫水,輕輕遞到蘇榮茂手中,動作輕柔卻透著幾分慌亂的僵硬。
她微微垂首,壓低聲音,用只有父女二人能聽見的音量,語氣凝重地開口:“邱叔剛傳來的緊急訊息,出大事了。華昌船運整條產業鏈,被經委會直接貼封查封,全面停運。還有,昨天在碼頭百般為難您的程文傑,今早死在了三山街。”
短短兩句話。
字字驚雷。
落地無聲。
卻狠狠炸在蘇榮茂心頭。
蘇榮茂端著水杯的手指驟然一僵,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所有的從容淡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翻湧著昨日碼頭的畫面,恍惚間彷彿還是昨天。
不過短短一夜之差,世事已然天翻地覆。
昨日的碼頭之上,程文傑仗著自己是警察局局長程有峰的親侄子,橫行霸道、氣焰囂張,帶著一眾巡警層層刁難,死死拿捏蘇家航運的把柄,步步緊逼、寸寸施壓,險些讓蘇家當場下不來臺。
那副有恃無恐、目中無人的跋扈模樣,蘇榮茂此刻依舊曆歷在目、清晰無比。
可誰能想到,僅僅隔了一夜,這個昨日還權勢在握、囂張跋扈的年輕人,竟然就這麼突兀地死了,悄無聲息地殞命在城郊的路上。
巨大的衝擊讓蘇榮茂心緒紛亂,他沉默良久,緩緩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輕輕將手中的水杯放在餐桌上,杯底與桌面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抬眸看向蘇曉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沉聲追問:“還有別的內情嗎?事情具體是怎麼回事?”
蘇曉玉眉眼間滿是猶豫,遲疑片刻,斟酌著字句緩緩開口:“外面風聲很緊,訊息傳得半真半假。還有一個說法,特高課已經親自下場,正在秘密調查顧青知,疑似是衝著程文傑的死來的。”
蘇榮茂身形微頓,眼底精光一閃,瞬間抓住了關鍵資訊:“是因為程文傑的死,才調查他的?”
蘇曉玉輕輕點頭:“目前傳出來的風聲,是這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