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域遠征隊凱旋的訊息傳到玄嶽城時，林楓正蹲在洞府窗臺前給第十二盆歸真澆水。春分的晨光剛漫過玉巒山脈東側的雲海，演武場上的號子聲還沒響到第三遍，混沌鍾懸在頭頂緩緩旋轉，器靈的嗡鳴與化育迴圈自主呼吸的節奏完全同步。那盆從歸真終域帶回的種子已抽出第七片嫩葉，葉脈深處流轉著極淡卻極穩定的灰金色光暈，與念歸眉心那道法則印記在同一頻率上輕輕跳動。他放下水壺，站起身將混沌開天劍佩在腰間，對從靜修室推門出來的慕容雪說了句讓她劍心輕輕跳了一下的話：“念歸回來了。”
演武場上鐵戰正粗聲大嗓地吼著讓新兵把重盾舉高，小石頭蹲在功勳碑前逐條核查新一代探測晶核的校準資料，老鄭扛著剛從第九域哨站換防回來的共生苔蘚樣本大步朝丹房走去。傳送陣的光芒在正門外圍亮起時，鐵戰第一個把嘴裡咬著的草莖往地上一吐，扛著戰斧大步朝陣臺方向跑去。小石頭將探測晶核往懷裡一揣，站起身時差點被石板縫絆了一下。念歸扛著小戰斧從傳送陣光芒中踏出來，懷裡抱著那隻從第六域帶回的嫩芽盆——這些年過去，嫩芽已長得比母株還高，葉片上的灰金色光暈與她眉心那道法則印記在同一頻率上輕輕跳動。她身後跟著終域遠征隊全員，鐵戰的安全分隊重盾上多了一層極淡的終域虛空法則烙印，小陸的行動式陣盤裡封存著終域內部完整的法則演化資料。
林婉兒從丹房方向小跑出來，手裡還捏著那根用了很多年的硃砂筆。她跑到念歸面前，先扳著她的臉左看右看，又拉起她的手腕用造化聖力極快地掃了一遍全身經脈，確認沒有任何傷勢後才長長地吁了口氣，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隻新縫的藥囊——灰色底布，繡著歪歪扭扭的合歡花，針腳細密卻明顯不是專業繡工的手藝。餘七七和洛小悠跟在她身後，將新一批共生苔蘚護神散和歸真草安神膏逐份塞進歸來的遠征隊員手中。小金烏從喜棚橫樑上飛下來，將自己今晨剛換下來的一簇淡金色絨羽銜在喙上，端端正正地放在唸歸掌心。
念歸將嫩芽盆放在石桌上，小戰斧擱在石桌邊緣。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看著林楓、慕容雪和林婉兒，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種笑不是孩子回家向父母彙報成就的笑，而是一個引路人走完了星圖上最後一段空白後，回到起點時最平靜也最篤定的笑。“歸真境成熟演化階段的守護任務已完成。新一代引路人已獨立承擔全部常規守護職責，我以終域遠征隊最高指揮的身份正式確認——遠征任務圓滿完成。”她從懷中取出那份已畫滿了標註的星圖，星圖邊緣已磨得起了毛邊，每一站旁邊都密密麻麻標註了法則資料與感悟，而終域那片曾經被她留白的區域此刻已被一道極細卻極穩的灰金色弧線填滿。她在弧線盡頭畫了一個極小的圓圈，旁邊以極鄭重的筆跡寫了兩個字——“歸真”。
數日後，韓立將一份聯合公報草案放在林楓案頭。草案措辭極簡潔，標題只有寥寥數字——《歸真紀元聯合公報》，正文由聯軍各方代表聯合簽署，宣告歸真境全面成熟演化階段正式開啟，各方防線維持常態化運轉，引路隊轉為守護編制，新一代引路人將繼續守護每一處新萌發的法則空間。林楓將公報逐頁看完，擱下符筆。窗外演武場上新一代引路人正扛著重盾在晨光中跑錐形突擊陣，鐵戰的號子聲已不如當年那般粗啞卻依然中氣十足。小石頭蹲在功勳碑前將新一批探測晶核的校準資料逐條錄入戰堂訓練檔案，念歸扛著小戰斧站在演武場邊緣，正與小陸核對新一代引路人守護方案的最後一組校準引數。
玉清真人收到公報後，在太虛殿偏殿獨坐了一炷香。七十二輔峰的仙鍾在雲海中極輕極緩地自鳴著，他將公報逐字讀完，然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玄嶽城方向，輕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玉鼎仙君依舊坐在懸崖邊那張舊石桌旁，面前擺著三隻粗陶茶杯和一把舊茶壺，他將公報放在石桌邊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淺啜一口，眼角那道深可見骨的舊傷疤在晨光中極安靜地舒展開來。
太陰天月核外圍公共研究區內，太陰仙君赤足站在苔蘚培植室中，銀白長髮垂到腰際。她將公報放在培植架邊緣，指尖極輕地觸碰一株新培育的共生苔蘚樣本，嘴角浮起極淡卻極真實的微笑。太陽天禁區祖殿，金烏聖皇將公報放在炎晶棺邊緣，那隻小金烏蹲在他肩頭歪頭看著公報上那些字，發出一聲極清脆也極悠長的啼鳴。血池中立法則樞紐，冥河站在衣冠冢前將公報放在墓碑邊緣，墓碑前那盆冥心蘭已從當年的一小株繁衍成一片極茂盛的蘭圃，墨綠色的葉片在暗紫色法則光幕中極安靜地生長。太虛深淵，無名聖人將那隻石質花盆放在膝前，墟靈的光點在他肩頭無聲纏繞，分株上那朵合歡花的花瓣邊緣泛著極淡卻極穩定的灰金色光暈。
此後數百年間，歸真境的演化如那枚種子發芽後的大樹般持續穩步推進。新法則空間在三十三天現有法則疆域邊緣不斷自我萌發，第六域自然保護區的法則生命已能獨立完成新空間接軌，新一代引路人用念歸留下的守護方案無數次重複守護使命。念歸在終域遠征完成後的漫長歲月裡先後突破仙君中期、仙君後期，小陸接任引路隊主校準，鐵戰將安全分隊指揮權正式移交新一代戰堂老兵後扛著那柄斧刃上刻滿法則生命光絲印記的戰斧回到演武場邊緣，繼續蹲在功勳碑前帶新兵。小石頭將戰堂指揮權交給新一代指揮後仍每天蹲在功勳碑前逐條核查探測晶核的校準資料，老鄭的共生苔蘚培育田已遍佈所有新空間外圍，小紀的歸真草變異種已繁衍出適應任何法則環境的全能亞種。
林婉兒的丹房裡新添了好幾個年輕學徒，是餘七七和洛小悠這些年親手帶出來的新一代丹師。慕容雪的劍域在唸歸突破仙君後期時與女兒的法則印記首次完成接引劍意的高階傳承，墨鳶留在劍碑上的全部劍式至此全部有了傳人。無名聖人在太虛深淵將分株上新結的種子託付給墟靈，墟靈的光點化作極細也極亮的光帶，將種子送到玄嶽城洞府窗臺上第十三隻花盆中。
韓立在聯合公報正式釋出那天將暗閣所有外圍哨站的監測資料逐份歸檔，在備註欄裡寫了一行極簡的字：“歸真紀元正式開啟。”窗外演武場上新一代引路人扛著重盾在晨光中跑錐形突擊陣，斧刃劈開石板的清脆撞擊聲與丹房裡的搗藥聲交織在一起，洞府窗臺上的花盆已從最初的五盆發展到如今的整整三十盆，每一片嫩葉上都凝著極小的夜露，夜露中封存著化育迴圈自主呼吸時盪開的全部法則漣漪。後來者沒有停在這裡，後來者的後來者已在路上，歸真紀元的大幕已正式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