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上次來大明時，看到的是繁華的街道和高大的城樓，而這一次，他只是看到農人用紅薯餵豬，就已經承受不住了。
“王承恩侍朕多年，忠心勤謹，特准其葬入皇陵，配享太廟。”
一個太監能有這樣的身後事，在明朝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
旨意發下去時，有些人私下議論，有些人覺得太過破格，但沒有人敢公開反對。
朱由檢知道王承恩跟他一起走過了最艱難的那段路，從洛陽到南京，從南京到北京，他的手下換過很多人，只有王承恩一直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等朕百年之後，你還在那邊伺候朕。”朱由檢對著那副棺木說了一句，說完之後讓人蓋上了棺蓋。
從那天起，養心殿裡換了一個年輕的太監侍奉。
那人手腳麻利，話不多，但朱由檢有時候批完奏摺，會習慣性地往旁邊說一句“承恩”，
沒人應，他才反應過來。
又低頭繼續看公文，像那句話已經在漫長的年月裡攢成了下意識的節拍，忽然失去迴響時，他也只是沉默片刻，便繼續翻下一頁。
這天下朝之後，盧光祖留了下來。
他已經六十多歲了，身形依然瘦硬，走路時背微微弓著，但步伐還是快的。
他手裡拿著一份卷宗，在廊下等到其他官員都走遠了，才走進養心殿。
“皇上，有一件事，臣想了很久，還是得報給您。”他把卷宗放在案上，
“秦家子弟在陝西惹了事。有兩個人，是秦翼明的遠房侄子，在西安城外強佔了幾戶百姓的地，還打傷了人。”
“當地官府報了上來，秦翼明那邊也已經知道了，說願意按律處置。但按律該怎麼處置，還得您說了算。”
朱由檢拿起卷宗，翻了幾頁。
案卷上寫著：秦家子弟秦宏、秦武，仗著叔父的軍功，在西安城外強佔農田三十畝，打傷佃戶兩人，其中一人傷重未愈，至今不能下地。
旁邊還有幾頁筆錄和傷情報告，紙頁有些皺了，像是被翻看過很多次。
朱由檢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秦翼明這些年並不跋扈，該交的兵權早就交了，該退的職位也主動退了，是個有分寸的人。
但他的子弟未必都有這份分寸。
軍功帶來的蔭庇落到子孫身上，往往比本人更不經用。
“秦翼明怎麼說？”朱由檢問。
“他上書請罪，說願意把侄子交出來，按律處置，絕不姑息。”
“另外他還說，願意在家族內部立一條規矩，凡是秦家子弟，不許經商、不許置產、不許干預地方政務。違者逐出家門。”
“他自己提的？”
“他自己提的。信在這裡。”盧光祖從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放在卷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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