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玉指尖輕輕順著小怪物柔軟的皮毛摩挲,眉眼間的糾結與為難漸漸散去,骨子裡的通透與樂觀慢慢浮了上來,低聲緩緩開口:
“算了,不費力氣去琢磨了。我總算想明白,何為不可名狀。”
“所謂不可名狀,本就是無序無形,無規無矩。”
“它之所以叫這個名字,之所以讓人畏懼、無從抗衡,就是因為它不受常理束縛,沒有固定形態,沒有行事章法,更不會留下一成不變的弱點規律。”
“若是一舉一動皆有跡可循,一形一態皆有規則限制,那便能被人看透、被人定義、被人摸清根底,那就成了可以名狀、可以揣測、可以從容應對的尋常魔物,再也算不上這地底深處最詭異的禁忌之物了。”
小怪物抬起圓圓的小腦袋,澄澈的眸子靜靜望著白曉玉,寬大的小爪子輕輕搭在她的衣袖上,安安靜靜聽著她的話,似是聽懂了其中的道理,沒有吵鬧,也沒有再露出先前那般傲嬌不屑的神情,多了幾分安靜的乖巧與溫順。
白曉玉看著小傢伙乖巧的模樣,心頭的鬱結又散了幾分,淺淺嘆了口氣,繼續輕聲說道:
“它的假眼隨意開合,真眼隨心藏匿,身形時時變幻,手段層出不窮,一切都雜亂無章,讓人抓不住半點頭緒。這便是它的本能,也是它最可怕的地方。”
“我再怎麼盯著看,再怎麼用心揣測,也不可能找出固定的規矩。無序,就是它最大的規矩;莫測,就是它最強的依仗。”
話說開之後,她反倒徹底釋懷。
不再執著於短時間內分辨真假眼,不再強迫自己尋找不存在的規律,也不再為明知弱點卻無從下手而過度焦躁。
前路雖難,敵人雖詭,但只要穩住心神,步步謹慎,有小怪物在身旁警醒相伴,牢牢守住隱蔽,不被假象迷惑,不被衝動支配,慢慢等候時機,總有能識破迷霧、鎖定真眼的那一刻。
夾縫之外,亂象依舊,萬千假眼明暗閃爍,巨物的陰影籠罩四方,無序的恐懼沉沉瀰漫。
夾縫之內,一人一獸相依,心緒慢慢平復,坦然接納了這頭不可名狀怪物的詭異本質,收起焦躁,沉下心神,在無邊的混亂與未知裡,靜靜蟄伏,從容戒備。
另一邊,遠離霧區的幽深巷道里,林清硯一行人早已退至安全的拐角深處,卻沒有半分安穩歇息的心思,所有人的心都揪得緊緊的,從頭到尾只為一人懸著。
遵照白曉玉先前的吩咐,他們刻意遠遠撤離,避開了怪物暴怒的範圍,也刻意不和她奔逃的方向重合,只為不給她添累贅,不讓暴怒的巨物藉著蹤跡一路圍堵。可安穩的距離換不來心安,越是遠離,心底的擔憂就越是濃烈,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煎熬無比。
林清硯手握長劍,周身氣息緊繃,頻頻望向濃霧籠罩的來路,眉宇緊鎖,神色凝重到了極點。他深知那頭不可名狀巨物的恐怖,一擊便能碾碎堅巖硬石,手段詭秘,性情暴戾,又精通隱形、幻境與層層陷阱。白曉玉孤身一人挑釁怪物,事後獨自引開仇恨,只帶著小怪物倉促逃亡,身邊沒有任何人接應,沒有同伴相互掩護,置身在危機四伏的迷宮深處,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一遍遍回想方才的畫面,想起怪物被石子激怒後驟然暴漲的殺意,想起大地震顫、山石崩碎的恐怖景象,心頭的不安便愈發沉重。當初明明想要出言阻攔,卻被白曉玉執意攔下,如今只能站在原地被動等候,連前去探查都不敢貿然行動,生怕貿然靠近霧區,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打亂白曉玉的佈局,或是一併捲入怪物的獵殺範圍,白白辜負她獨自引開危險的苦心。
宋在星靜靜立在角落,往日沉靜淡然的眼底,也覆上了一層化不開的憂慮。她見識過無數陰邪詭物,最清楚這類不可名狀存在的獵殺本能,一旦被徹底激怒,便會不死不休,一路追獵到底。白曉玉僅憑一己之力周旋,還要提防怪物層出不窮的詭計、漫天迷惑人心的假眼,處境兇險到了極致。
其餘同伴更是面色焦灼,兩兩靠攏,時不時探頭望向漆黑幽深的巷道盡頭,耳邊時不時傳來遠處隱約的轟鳴震動,每一聲山石碎裂的悶響落下,都讓眾人的心猛地一沉。
沒有人知曉前方戰況如何,不知道白曉玉有沒有順利躲開碾壓般的追擊,不知道她有沒有被怪物的假象迷惑、落入眼瞳佈設的陷阱,不知道她此刻藏在何處,是安然蟄伏,還是正在狼狽躲閃、苦苦支撐。
時間一分一秒緩緩流逝,霧區方向的動靜時強時弱,時而傳來怪物蠕動的低沉悶響,時而又是一片死寂的沉寂。死寂往往比轟鳴更讓人心慌,太過安靜的前路,總會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最壞的結果,種種糟糕的猜測在眾人心底悄然滋生,壓得人喘不過氣。
眾人心裡都清楚,白曉玉性子膽大倔強,樂觀又執拗,愛冒險也愛硬扛,就算身陷險境,也不會輕易示弱,更不會隨便放棄。可再怎麼身手不俗,再怎麼機靈狡黠,終究只是一介凡人,一柄長劍,一身武學,如何抗衡這種超脫常理、力可碎山、詭計無盡的龐然邪祟?
眾人束手無策,進退兩難。
貿然前去搜尋,等於主動踏入怪物的勢力範圍,全員都會陷入險境,辜負白曉玉獨自斷後的心意;原地長久等候,卻又時時刻刻牽掛著她的生死安危,眼睜睜看著好友孤身涉險,受盡煎熬,卻什麼也做不了。
巷道間的氣氛壓抑又沉悶,沒有人多說話語,只剩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所有人的心都懸在半空,七上八下,滿心焦灼。
他們只能默默祈禱,祈禱白曉玉足夠機敏,祈禱小怪物的靈性感知能時刻為她規避兇險,祈禱她能躲過怪物的隱形偷襲、假眼陷阱與狂暴碾壓,平平安安熬過這一劫,儘早從迷霧深處脫身,平安回到眾人身邊。
幽深的地底迷宮隔絕了視線,隔斷了動靜,那頭藏在霧色與陰影裡的巨物依舊橫行無忌,也許在追趕,也許在傷害,也也許,被那個影子反過來算計,嘲諷,傷害,畢竟,那影子是白曉玉,了不起的白曉玉。
。來歸安平,霧迷破踏,恙無然安夠能,影的敢勇強倔個那方遠著盼期默默,裡憂擔與灼焦的長漫在能只,人行一的此在候等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