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把野兔舉起來看了看,是隻公的,兩三斤重,毛色發亮,很肥。他把兔子遞給倪麗華,蹲下身子,挨個摸了摸三隻小狗崽的頭。
“大灰,跑得好。阿黃,包抄得好。小花,叫得好。”
小花叫了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倪麗華提著兔子,笑了。“姐夫,這三隻狗,比青風白雪小時候還厲害。”
曹山林點點頭。“還行。但還得練。這回是兔子,下回要是狍子、野豬,就沒這麼容易了。”
太陽偏西了,光線暗下來,風也更冷了。曹山林帶著狗往山下走。青風走在前頭,白雪跟在後面,大灰和阿黃跟在白雪後面,小花走不動了,趴在地上哼哼。曹山林把小花抱起來,揣在懷裡。小花趴在他胸口,呼哧呼哧喘氣,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倪麗華跟在旁邊,手裡提著那隻野兔,走得很慢。她看著姐夫懷裡的小花,笑了。“姐夫,你對它們比對你兒子都好。”
曹山林說:“狗是幫手,對它們好,它們才能給你賣命。”
倪麗華點點頭。
回到家,倪麗珍看見他們手裡提著一隻兔子,三隻狗崽都累趴了,笑了。
“打著了?”
“打著了。”曹山林把小花放在灶間的窩裡,小花翻了個身,繼續睡。
倪麗華把兔子遞給倪麗珍。“姐,晚上燉兔子肉。”
倪麗珍接過兔子,掂了掂。“夠吃一頓了。”
晚上,倪麗珍燉了一鍋兔子肉,放了粉條和蘑菇,香得滿屋子都是味兒。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喝著湯,吃著肉,說著話。林海吃了兩碗,還要,倪麗珍又給他盛了一碗。
倪麗華吃著肉,看著灶間裡那三隻熟睡的小狗崽,心裡想,再過幾個月,它們就能跟著進山打大傢伙了。到時候,青風和白雪就能歇歇了。
青風跟了姐夫好幾年了,也老了。
她想起第一次跟著姐夫進山的時候,青風還是一隻半大的狗崽,跟在黑虎後面,跑得跌跌撞撞的。一轉眼,青風的鬍子都白了。
她看著姐夫,姐夫也老了。鬢角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皺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老樹的根。但他還是每天進山,風裡來雨裡去,從來不歇著。
“姐夫,”她說,“你啥時候能歇歇?”
曹山林看了她一眼,說:“歇不了。地要種,山要進,一家子人要吃飯,歇不了。”
倪麗華低下頭,不說話了。
窗外,月亮又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灶間那三隻熟睡的小狗崽身上,亮堂堂的。
灶膛裡的火還在燒,火苗子舔著鍋底,鍋裡還剩下半鍋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倪麗華喝完了湯,站起來,走到灶間,蹲下來,看著那三隻小狗崽。大灰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的;阿黃翻了個身,把爪子搭在大灰身上;小花縮在最裡面,頭埋在尾巴下面,像個毛球。
她伸手摸了摸小花的頭,小花哼了一聲,沒醒。
她站起來,上樓去了。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今天的事。想著姐夫說的那句話:地要種,山要進,一家子人要吃飯,歇不了。
她想,姐夫這輩子,怕是歇不下來了。
。了著睡,地慢慢,睛眼上閉。的涼涼,上臉在照,戶窗過月,高越升越亮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