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麗華把那隻死兔子拿到灶間,交給倪麗珍。倪麗珍接過兔子,看了看,說:“晚上燉了。”
倪麗華搖搖頭。“不燉,留著給追風吃。”
倪麗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兔子放在灶臺上。
追風在架子上蹲著,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它的聽力比狗還好,院子裡落下一片樹葉它都能聽見。它的警覺性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子裡的,熬鷹只能磨掉它的野性,磨不掉它的本能。
曹山林坐在灶間門檻上,抽著旱菸,看著追風。他想起金箭。金箭老了,飛不動了,在倉房裡蹲著,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翅膀也不怎麼扇了。它跟了他十幾年,從一隻小雛鳥長成了老鷹,它的兒子追風,接上了。
一代接一代。
他抽了口煙,煙霧在眼前飄散,融進灶間冒出來的炊煙裡,分不清哪是旱菸的煙,哪是灶膛的煙。
倪麗華從灶間出來,端了一碗茶,遞給他。“姐夫,喝茶。”
曹山林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吸了一口氣。
倪麗華蹲在他旁邊,看著追風。“姐夫,你說追風能跟金箭一樣厲害不?”
曹山林把茶碗放在地上。“比金箭厲害。”
“你咋知道?”
曹山林沒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架子跟前,摸了摸追風的頭。追風睜開眼睛,看了看他,又閉上了。它的爪子抓著架子,抓得很緊,像是怕掉下去。它不怕掉下去,它怕的是失去這個家。
倪麗華站起來,也走到架子跟前,伸手摸了摸追風的翅膀。追風沒躲,也沒啄她,就那麼讓她摸著。它的羽毛很滑,像緞子,摸上去涼絲絲的,倪麗華的手指從羽毛上滑過,一點阻礙都沒有。
“姐夫,”她說,“它能讓我摸,是不是認我了?”
曹山林點點頭。“認了。”
倪麗華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太陽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紅光也消失了,院子暗下來。灶膛裡的火燒得更旺了,火光從灶間透出來,把院子照得忽明忽暗。追風在架子上蹲著,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周圍的動靜。
倪麗華從灶間端了一碗飯出來,遞給曹山林。“姐夫,吃飯。”
曹山林接過碗,坐在灶間門檻上,扒拉著碗裡的飯。苞米麵糊糊,酸菜燉粉條,還有一塊野豬肉,肥的流油,咬一口滿嘴香。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什麼山珍海味。
倪麗華坐在他旁邊,也端著一碗飯,吃得很快,幾口就扒拉完了,把碗放在地上,看著追風。
“姐夫,”她說,“明天還進山不?”
“進。”曹山林說,“帶追風去,讓它多練練。”
倪麗華點點頭,站起來,把碗收進灶間,上樓去了。她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明天的事。想著追風在天上飛的樣子,想著姐夫架著鷹的樣子,想著那隻被抓住的兔子。
月亮又圓又亮,照在窗戶上,白晃晃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