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考了第一名沒幾天,倪麗芳從林場回來,帶回來一個讓人高興的訊息——她懷孕了。
那天傍晚,太陽快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紅光把院子照得暖洋洋的。倪麗芳騎著腳踏車進了院門,車後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她把車支在棗樹下,從後座上解下蛇皮袋,扛進灶間。倪麗珍正在灶臺邊忙活,鍋鏟在鍋裡翻飛,滋啦滋啦地響,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姐,”倪麗芳站在灶臺邊,手在衣角上搓著,臉微微泛紅,“我有個事要跟你說。”
倪麗珍頭也不抬。“啥事?”
倪麗芳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有了。”
倪麗珍手裡的鍋鏟停住了。她轉過身,看著倪麗芳,眼睛瞪得溜圓。“有啥了?”
倪麗芳臉更紅了,紅得像灶膛裡的火。“有了,懷了。”
倪麗珍愣了好一會兒,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一把抓住倪麗芳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真的?真的有了?”
倪麗芳點點頭,眼淚掉下來了。
倪麗珍把她摟在懷裡,拍著她的背,又哭又笑。“好,好,太好了!”
曹山林從樓上下來,站在灶間門口,看著姐妹倆,問:“咋了?”
倪麗珍抬起頭,臉上全是淚,但嘴角翹著,在笑。“麗芳有了,懷上了!”
曹山林愣了一下,看了看倪麗芳,又看了看倪麗珍,嘴角也翹起來了。“好事。”
倪麗華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臉上抹了雪花膏,白白的,香香的。她聽見姐姐的話,愣住了,然後跑過來,拉著倪麗芳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真的?姐,你真的有了?”
倪麗芳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倪麗華摟著她,也哭了。
灶間裡,姐妹三個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灶膛裡的火映得她們臉紅撲撲的,灶臺上的鍋裡還剩下半鍋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小花趴在灶間地上,仰著臉看著她們,叫了一聲,像是在問:你們咋了?
晚上,倪麗珍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野豬肉、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粉條、涼拌蕨菜,擺了滿滿一桌子。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吃著飯,說著話。倪麗芳坐在炕沿上,手放在肚子上,低著頭,嘴角翹著。
“麗芳,”倪麗珍說,“懷了孩子,可不能累著了。林場那邊的活,能幹就幹,不能幹就請假。”
倪麗芳點點頭。
倪麗華給她夾了一塊肉。“姐,多吃點,補身子。”
倪麗芳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了。
曹山林坐在炕的另一頭,抽著旱菸,看著倪麗芳,心裡想,這孩子,長大了,要當媽了。他想起倪麗芳剛來他家的時候,才十幾歲,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見了人就躲。現在,她也要當媽了。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孩子們都大了。
巴圖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遞給倪麗芳。“麗芳姐,我給你畫了一幅畫。”
倪麗芳接過本子,翻開,愣住了。畫上是一朵花,花瓣一層一層的,中間是花蕊,花蕊上有一隻蜜蜂,正在採蜜。花畫得很像,連花瓣上的紋路都畫出來了,用的是鉛筆,線條細細的,很柔和。
“巴圖,你畫的真好。”倪麗芳說。
巴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倪麗芳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看著巴圖,心裡想,這孩子,心細。她想起巴圖剛來的時候,話都不會說幾句,現在話多了,還會畫畫了。她想著想著,臉紅了,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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