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倪麗華端著酒杯,笑嘻嘻地說,“你以後得叫我啥?”
巴圖撓撓頭。“叫姐。”
倪麗華笑了。“叫姐就對了。你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姐,我饒不了你。”
巴圖使勁點頭。“不敢不敢。”
倪麗芳瞪了倪麗華一眼。“你少說兩句。”
倪麗華嘻嘻笑,不說了。
夜深了,巴圖魯走了,巴圖留下來,說要幫曹山林幹活。曹山林沒攔他,讓他住樓上那間空屋子。巴圖把自己的東西搬進去,一床被子,一身換洗的衣裳,一把獵刀,一杆獵槍,還有一張他阿爸年輕時候的照片,照片已經發黃了,邊角都捲了,他用一塊布包著,放在枕頭底下。
倪麗芳站在灶間門口,看著樓上,嘴角翹著。倪麗珍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看啥呢?”倪麗珍問。
倪麗芳低下頭,臉紅了。“沒看啥。”
倪麗珍笑了。“你倆的事定了,我就放心了。”
倪麗芳點點頭,眼圈紅了。
灶膛裡的火還在燒,火苗子舔著鍋底,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小花趴在灶間地上,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耳朵卻豎著,聽著外頭的動靜。
曹山林坐在灶間門檻上,抽著旱菸,看著院子裡的月光。月亮又圓又亮,照在院子裡,亮堂堂的。他想起巴圖剛來的時候,話都不會說幾句,蹲在灶臺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現在,他長大了,要娶媳婦了。
他抽了口煙,煙霧在眼前飄散,融進月光裡,看不見了。
第二天一早,巴圖就起來了。他劈了一堆柴,碼得整整齊齊,堆在牆根下,像一座小山。又挑了水,把水缸灌滿了。又把院子掃了一遍,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的落葉都掃了,一片不剩。倪麗芳從樓上下來,看見他在院子裡忙活,愣住了。
“你咋起這麼早?”
巴圖撓撓頭。“睡不著。”
倪麗芳低下頭,臉紅了。
巴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看著她。“麗芳,我以後天天給你劈柴、挑水、掃院子。”
倪麗芳抬起頭,看著他,笑了。
巴圖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小花從灶間跑出來,蹲在他們腳邊,仰著臉看他們,叫了一聲。巴圖蹲下來,摸了摸小花的頭,小花舔了舔他的手,舌頭熱乎乎的,糙糙的。
“小花,”巴圖說,“以後我也是這個家的人了。”
小花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歡迎”。
倪麗芳站在旁邊,看著巴圖和小花,心裡暖洋洋的。她想起巴圖剛來的時候,話都不會說幾句,蹲在灶臺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現在,他長大了,會劈柴、挑水、掃院子,會打獵、採藥、畫畫,會說漢語,會笑,會哭,會愛一個人。
她想著想著,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