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431章 和解之交 漁老大老趙(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個月前

六月二十日的傍晚,石塘灣的碼頭被夕陽燒成了一片暗紅色。

曹山林坐在自家船頭,手裡捏著那瓶還剩大半的東北白酒。酒瓶是昨晚帶去的,被趙老海喝掉了一小半,剩下這些他拎了回來。瓶身在暮色裡泛著琥珀色的光,瓶蓋擰緊了,酒液在瓶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油膜。他沒有喝,只是握著酒瓶坐在那裡,等著天黑。

鐵柱站在船尾整理昨天剩下的延繩釣線組,動作比前兩天流暢了許多。他把魚鉤一枚枚重新綁緊,繫上新鮮的餌料,又用手指挨個試了試鉤尖的鋒利度。栓子在駕駛艙裡校正著柴油機的油門拉線,扳手擰了兩圈又鬆了半圈,反覆除錯到最合適的鬆緊度。大鵬坐在碼頭上,雙腳懸空垂在水面上方,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被風吹碎又聚攏。王建軍坐在船舷邊,手裡那截海螺木料已經刻出了大半的螺紋,螺旋紋路從中心向邊緣一圈圈擴充套件開去,線條越來越密。

隊長,鐵柱綁完最後一枚鉤,抬起頭來,你還去找他?

曹山林把酒瓶放下,站起身來,他昨晚說了一件事,我覺得值得聽下去。

鐵柱沒有再問。他低頭繼續把綁好的漁線捲成一盤,手上的動作快而利落,但嘴唇輕輕抿了一下,像是把某句本來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曹山林拎著酒瓶,沿著碼頭往第三號泊位走去。暮色在他身後鋪展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個緩慢移動的墨點。經過幾艘漁船的時候,有幾個正在收網的漁民抬頭看了他一眼,但這一次目光裡的審視比前一天淡了一些,有的人甚至微微點了點頭——他注意到了,但沒有停下腳步。

第三號泊位上,趙老海的那條藍漆漁船安靜地泊在原處。船上沒有亮燈,駕駛艙的窗戶黑洞洞的,像是沒人在。曹山林在船頭站了片刻,正要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船艙門忽然被推開了,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把一盞馬燈放在了甲板上。

進來。

曹山林跨上跳板,走進船艙。裡面的空間比他想象中大一些,船艙兩側各有一排窄窄的鋪位,鋪上堆著疊好的被褥和幾件換洗衣服,靠牆的桌子上擺著半瓶酒——是昨天晚上喝剩下的那一半,瓶蓋鬆鬆地蓋著。趙老海坐在桌子對面,面前擱著兩碗清水和一小碟花生米,正抬著一雙眼看他。

趙老海把其中一碗清水推到對面。

曹山林把那瓶東北白酒放在桌上,在趙老海對面坐下來。船艙裡空間不大,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舊桌板,桌面上有被熱水燙過的白圈和幾條深淺不一的刀痕。

趙老海擰開那瓶東北白酒的蓋子,給兩隻空碗各倒了一點。酒液入碗的聲音在狹小的船艙裡格外清晰。你昨晚說你們是東北山裡來的獵戶,你說你們獵戶打獵有規矩。我問你,你打的什麼獵?

狍子、野豬、鹿,偶爾打過熊。曹山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入喉的灼燒感讓他的胃壁微微收緊了一下,但最近幾年主要是護林和採藥,打獵少了。

趙老海夾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兩下,沒有立刻接話。船艙裡安靜了一小會兒,只有船身被海浪輕輕推動時木板發出的吱呀聲,像某種古老樂器的低鳴。

我十六歲跟著我爹出海。趙老海放下筷子,看著桌面上那道最深的刀痕,那一年他六十歲,在這片海上打了四十四年的魚。他教我認潮水、認風向、認魚路,跟他比起來,我算個屁。但我爹有一句話我記了一輩子——他說海上的魚是活的,你知道它今天在這兒,明天它可能在別的地方。你追不上它的時候,你就要學會等它。

趙老海又喝了一口酒。他的酒量比昨晚適應了一些,酒入喉嚨的時候喉結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曹山林坐在他對面,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在這種場合下,話要讓對方先說夠。

我爹在我二十五歲那年走了。趙老海的聲音低了一些,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這海越來越空了,你要學會省著撈。他說完這句話,把碗裡的酒一口喝乾了,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鈍響,你說你網眼不小於三指,這話我信一半。另一半看你以後怎麼幹。

曹山林給他又倒了一碗:你爹說得對。山裡的東西也是一樣的道理,你每年打得太多了,第二年就什麼都沒有了。黑瞎子溝那邊有一片林子,原來狍子很多,後來有人一年打了上百頭,第二年狍子就絕了,到現在那片林子都還沒緩過來。

林子的事我不懂。趙老海端起新倒的酒碗,但你的意思我聽懂了。跟打魚一個道理。

他喝了一口酒,然後放下碗,用食指蘸著碗裡的酒液在桌面上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這一片是石塘灣的深海區,水很深,底是礁石,不適合拖網。這片海域有一條帶魚路,每年六七月帶魚從南往北過,經過這片礁石區。你明天早上潮水剛退的時候去這個位置,他畫了一個叉,放延繩釣,深度放到十二米左右。鉤上掛小魚,帶魚認小魚。

曹山林看著桌面上那些被酒液畫出的線條,把它們在腦子裡和之前自己積累的海圖資訊做了對照。趙老海標註的這片區域在他自己的海圖上是一個空白點,他從未在那裡下過網。

深度十二米?他確認了一句。

十二米。趙老海說,深了淺了都不行。帶魚是貼著礁石頂端遊的,你放到十五米就過了它的高度,放到十米又不夠,它不往上走。這片海域的深度變化你得上船實地看了才知道,有些地方看起來一樣,水底下落差有好幾米。

曹山林點了點頭。他用手指在桌面上又描了一遍趙老海畫的那條路線,把每一個轉折點都默記了一遍。然後在腦子裡想象潮水退去的時候海水沿著礁石邊緣流動的畫面,魚群貼著礁石頂端遊過的路徑,以及延繩釣應該佈設的精確位置。

你問完了?趙老海看著他的手從桌面上移開。

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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