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444章 沒有抬頭,耳朵在動(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個月前

曹山林沒有說話。他站了一會兒,風吹過來的時候把地上的菸灰吹散了。然後他開口:“你沒答應,就是沒幹。動心思跟幹,差著一座山。”

趙老四抬起頭。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暮色裡亮了一下。

“錢明天去鐵柱媳婦那兒領。”曹山林說,“領了別亂花,攢著。明年開春要是扇貝養殖有盈餘,海上多一個位置,你想去就再去。”

趙老四沒有說謝謝。他只是把那根掐滅的菸屁股重新從地上撿起來,捏在手裡,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很輕:“隊長……我明年好好幹。”

曹山林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繞過石碾,往自己家方向走去。身後傳來趙老四站起來時膝蓋關節發出的細微咔嚓聲,然後是一陣緩緩的、向著屯子深處走去的腳步聲,在夜幕中漸行漸遠。

曹山林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屋裡的燈亮著。暖黃的煤油燈光從窗紙裡透出來,院裡的柴垛碼得整整齊齊,水缸蓋子上壓著一塊青石板,旁邊還有一雙剛剛刷過的小雨靴並排晾在木架子上——是林海的。他把院門關好,進了屋。

屋裡熱氣撲面。灶臺上的鐵鍋還冒著白汽,鍋蓋邊緣滲出一圈水珠,正在沿著鍋沿往下滑。倪麗珍正在炕上給雙胞胎姐妹穿棉襖。兩個小丫頭正嘰嘰喳喳地爭搶一隻布老虎,一個拽著老虎尾巴,一個揪著老虎耳朵,嘴裡喊著“我的!”“我的!”互不相讓。倪麗珍一邊把大丫的左胳膊塞進袖筒,一邊用手肘擋開二丫湊過來的臉。

林海坐在炕梢。他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書,書頁邊緣已經卷曲,書脊處用白棉線重新縫過一道。他在看書,但他手邊放著一把鐵皮剪——今天放學後他在院子裡把一塊廢舊鐵皮剪成了幾片大小一致的方形,正在用手鉗把邊緣的毛刺捲進去,旁邊還堆著幾片已經初步剪好的、準備做幾個新式兔夾的零件。

曹山林把外衣脫了,搭在門後的木釘上。倪麗珍抬頭看了他一眼:“外面冷吧?鍋裡有狍子肉燉蘿蔔,熱著的。”

“還行。”曹山林走到灶臺邊自己掀了鍋蓋,熱氣撲了一臉。他盛了一碗湯,端到炕桌邊坐下,喝了一口。狍子肉燉得軟爛,蘿蔔吸飽了肉汁,入口即化,湯麵上浮著一層淺金色的油花。他端著碗,看著炕上那幅熱騰騰的、亂糟糟的畫面——兩個丫頭還在搶那隻布老虎,倪麗珍嘴裡不斷地勸著,林海在角落裡埋著頭做他的鐵皮活計,偶爾抬頭瞥一眼被吵得慌的炕頭,又低頭繼續忙手裡的活。

“今天會上唸了總收入。”曹山林放下湯碗,“六萬二。”

倪麗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把二丫的袖子總算穿好了:“我算過了。鐵柱媳婦早上來找我,讓我幫著核了一遍賬。”

“你怎麼沒去?”

“我在家看孩子。而且你坐在那兒就夠了,我去不去都一樣。”

曹山林笑了一下。他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隔著碗沿看了妻子一眼。倪麗珍正把兩個吵累了的丫頭按到炕上躺下,給她們掖好被角。煤油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把鬢邊新生的幾根白髮照得發亮。

“麗珍。”他放下碗,“明年我想把林海帶到石塘灣去一趟,讓他親眼看看海。”

林海的手停在了那半片鐵皮上。他沒有抬頭,但他的耳朵在動。

倪麗珍把被子角掖好,轉過身來:“他今年才多大?”

“十二了。我十二歲的時候已經進山打狍子了。”

“那是進山,不是下海。”倪麗珍說,“海上的事跟山裡不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讓他去看看。不幹重活,就坐船出一次海,認認潮水,看看漁網怎麼下。回來他願意學就學,不願意就回來唸書。”

林海放下手裡的鐵皮剪,終於抬起了頭:“爸,我願意去。”

倪麗珍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曹山林一眼。最終她只是擺了擺手:“去就去吧,明年開春天暖和了再說。現在別聊這個了,先把飯吃完了,面都坨了。”

曹山林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湯喝乾淨,把碗放回灶臺上。兩個丫頭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輕盈,像兩隻蜷縮在炕梢的冬眠的小獸。倪麗珍給她們蓋好被子,把布老虎從大丫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頭邊上。

林海重新撿起他的鐵皮剪和鐵皮片,繼續用手鉗卷著邊緣。但他剪了幾下之後停了手,把那捲好邊的半成品攤在桌面上看了看,又放下來,站起來走到炕櫃旁邊,從裡面翻出一本舊筆記本。本子是他自己裝訂的,封面上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少年巡邏隊巡山記錄”。他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添了一行字:“十一月二十六日,爸說明年帶我去海邊。記。”

他合上本子,放回炕櫃裡,然後回到炕梢坐下,繼續擺弄那些鐵皮片了。手鉗在鐵皮邊緣壓過的時候發出細密的咔噠聲,在安靜下來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曹山林沒有看他寫的那一行字,但他知道林海寫了什麼。他起身走到門邊,推開一條門縫看了看院子。月光照在鋪了薄雪的地面上,把柴垛、水缸、木架都鍍上一層冷白色的光。遠處的山脊線條在月色下清晰而綿長,山頂的積雪在夜裡泛著微弱的藍光。更遠處,隔了幾百里路的東南方向,那片海正在月下湧動著。他看不到它,但他知道它在那裡,知道鐵柱們此刻可能正在船塢裡守夜輪值,知道山風號正泊在碼頭上隨著潮水輕輕起伏,知道那些延繩釣線組已經被整整齊齊地收進了倉庫,等著來年春天再次被放回海里。

他把門合上,門縫裡透進來的月光收成一道細線,然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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