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460章 年貨大集 山海齊賀(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個月前

臘月十八的黑水屯,天還沒亮透,合作社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鐵柱媳婦蹲在院子中央,面前攤著一卷紅紙,正用剪刀裁著對聯的邊。旁邊幾隻木箱敞開著,裡面裝著從石塘灣運來的海貨——蝦皮、乾貝、鹹魚、海帶、扇貝幹,箱面上貼著山海合作社的紅色標籤。王老栓蹲在另一側,正把一袋袋山貨——鹿茸、人參切片、松蘑、木耳、榛子——按照品級分堆排列。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每拿起一樣都要翻看一下成色,確認沒問題才放進對應的堆裡。

曹山林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院子裡正在籌備的景象。劉綵鳳帶著幾個年輕人在主街上搭棚子,用竹竿和帆布撐起一排臨時攤位。鐵蛋和小山抱著一摞摞木板跑前跑後,林海在後面指揮他們把木板鋪平。整個屯子從屯口到合作社門口的主街上,被劃分出了十幾個攤位區域,每個區域都標明瞭商品類別。

“曹屯長,”王老栓從院子裡走出來,“海貨那邊的乾貝比上個月那批品相好,個頭更均勻。麗華說省城那邊也想要一批,但先留著給大集用。”

“留著。”曹山林說,“大集上賣不完的再往省城發。”

他沿著主街走了一圈,檢查每個攤位的搭建情況。走到主街中段的時候,看到張老實正在幫忙固定一個攤位頂棚的竹竿。旁邊蹲著狗剩,正在用麻繩把竹竿接頭處纏緊,動作比以前利落了不少。

“狗剩,”曹山林在他旁邊停下來,“你那批扇貝苗怎麼樣了?”

狗剩手上的動作沒有停,把最後一個繩結收緊之後才抬頭:“長得好。前兩天天冷,我往水塘里加了一層草簾子擋風,沒凍著。”

張老實從旁邊接過話頭:“這孩子現在天天往水塘跑,比看什麼都上心。昨天還跟我說開春了想再要一批苗,放到更大一點的水面去試。”

曹山林看了一眼狗剩。他蹲在地上繼續整理竹竿接頭,雙手被麻繩勒出了幾道紅印,下巴上冒出一層淺青的胡茬,像一株被移栽後正在慢慢適應新土壤的幼苗,根系已經開始往深處探了。

傍晚時分,大集的所有攤位基本佈置完畢。鐵柱媳婦帶著幾個婦女把最後一批山貨搬到對應的攤位上,王老栓拿著一本登記簿在清點數量。曹山林站在主街盡頭,看著整條街被攤位和燈籠填滿的輪廓,在暮色中像一條被點亮的長線。林海從合作社院子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塊剛裁好的紅紙:“爸,對聯寫好了,鐵柱叔說讓貼在屯口的牌坊上。”曹山林接過來看了一眼——紅紙上用墨汁寫著兩行字:“山珍海味一桌宴,天南地北兩條路。”

鐵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看了一眼對聯上的字:“王老栓寫的?字不錯。”

“王老栓寫的。”曹山林把對聯摺好遞給林海,“貼到屯口去。”

林海接過對聯跑了。鐵柱站在曹山林旁邊,也看著那條被燈籠和攤位填滿了的主街,在暮色裡慢慢亮起來。“隊長,明天大集肯定熱鬧。我下午聽栓子說,鄰村也有人要過來趕集。”

“來了就來了。”曹山林說,“把貨備足就行。”

臘月二十,天還沒亮透,屯口已經有人影在晃動了。最早到的是附近幾個屯子的村民,有的趕著馬車,有的揹著揹簍,從幾條岔路上聚攏過來。合作社院子裡的燈亮著,鐵柱媳婦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卷鞭炮。等到第一縷陽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升起來的時候,她把鞭炮點燃了。

噼裡啪啦的響聲在屯口炸開,把晨霧撕成碎片。主街上的人流開始湧動。山貨區的攤位前圍滿了人,有人蹲在松蘑攤前翻看菌傘的完整度,有人在人參切片攤前問價錢。海貨區的攤位前更是擠得水洩不通——蝦皮和乾貝的鹹鮮味在早晨的冷空氣裡格外明顯,幾個第一次見到幹海帶的年輕人正在跟王老栓打聽這玩意兒怎麼吃,王老栓手裡捏著一根幹海帶,一邊比劃一邊用本地話解釋著泡發的時間和用量。

雙胞胎姐妹被倪麗珍抱在懷裡擠在人群中間,看到什麼都要問一句這是什麼那是什麼。紅頭繩指著一串掛在高處的鹹鮁魚喊了一聲:“魚!好大的魚!”藍頭繩則盯著旁邊攤位上碼成小山的乾貝,伸手想摸,被倪麗珍輕輕按住。倪麗華帶著趙志高從省城趕回來幫忙,站在海貨區攤位後面,正用本地話跟一個從鄰村來的老太太解釋扇貝乾的儲存方法。趙志高站在她旁邊,不時遞一袋貨過去,兩個人的配合已經不需要語言來協調了,一個伸手一個遞,節奏流暢而默契,像潮水拍在碼頭上那樣自然而然。

曹山林沒有待在攤位上。他站在主街末端靠北的一棵老榆樹底下,看著滿街的人流和貨物在他面前緩慢地移動著。他看到鐵柱蹲在山貨攤旁邊幫一個老人挑選木耳,把木耳翻過來指給他看背面的紋路;看到王氏端著一托盤剛煮好的蝦皮湯在街邊免費分給趕集的人嚐鮮;看到狗剩在水塘邊的攤位前站著,面前擺了幾小筐曬乾的山菌——都是他自己採的,品相不算最好但處理得很乾淨;看到張老實站在兒子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沒有說話,但一直站在那裡。

臨近中午的時候,人流達到了最高峰。主街上已經擠得走不動了,兩個方向的人在攤位之間交錯穿梭,撥出的白氣和鍋裡升起來的蒸汽混在一起,讓整條街看起來像一口正在沸騰的大鍋。合作社院子裡擺了三十桌流水席——每桌八個菜,四個山味四個海味,輪流上桌。第一批坐滿的人還沒吃完,第二批已經在旁邊等著了。鐵柱端著一盤新出鍋的清蒸扇貝穿過人群,彎著腰把盤子放在桌面上,有筷子伸過來夾起扇貝肉蘸了醋送進嘴裡,然後是一陣含混的、被燙到又急著誇的嗡嗡聲。

曹山林在席間走了一圈,在一張靠邊的桌子旁邊停下來,在紅頭繩和藍頭繩中間坐下,幫她們把碗裡的骨頭和刺挑出來,然後才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經涼了半截的米酒喝了一口。碗沿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和他身上冬日薄霜的冰涼不同,是溫熱的,帶著豐收之後特有的溫度。

下午散集之後,屯口的路面上還殘留著腳印和車轍交織的痕跡。鐵柱和栓子正在把最後幾個空紙箱收進倉庫,王老栓蹲在合作社臺階上,懷裡抱著登記簿——上面記錄著今天大集的流水,山貨區賣了兩千多,海貨區賣了將近四千。他盯著數字看了一會兒,又數了一遍,把本子合上抱在懷裡。

曹山林走在回家的路上,林海跟在他旁邊。雙胞胎姐妹已經被倪麗珍先帶回去了,在逛了大半天集市之後確實需要休息了。父子倆沿著被攤位撤走後顯得有些空曠的主街走著,街邊的燈籠還亮著,把路面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在傍晚的暮色中像一條正在緩慢冷卻的熔岩帶。林海走了一段路之後開口:“爸,今天大集上,狗剩叔賣出去二十多斤山菌。”

“嗯。”

“他自己採的。他說明年還想種更多。”

曹山林沒有接話。他們走到自家院門口的時候,院門虛掩著,屋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雙胞胎姐妹的笑聲。曹山林推開門,在門檻上站了一下,看到倪麗珍正把一碗新煮的薑湯端到桌上,旁邊放著一碟切好的醃蘿蔔條。

“回來了?”她說,“鍋裡還有熱水,洗把臉再吃飯。”

曹山林跨過門檻,把院門合上,把臘月裡最後一陣風擋在了門外。遠處北坡的林子正在夜色中安靜地臥著,那些被凍硬了的地面和那些被標記過的位置,都將在雪下保持著此刻的形態,等到開春化雪之後,再重新出現在巡山者的視線裡。窗臺上的油燈跳了一下,然後又穩住了,在牆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光,把屋裡所有人的影子都攏進了同一個光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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