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44章 項先生(1)

作者:偉瘋·2個月前

雨下得很大。

項燕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雨水幾乎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的。他撐開傘,傘面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像是有無數顆小石子從天而降。從路邊到寫字樓大門不過十幾步路,等他走進門廳的時候,褲腳已經溼透了,肩膀上也有大片的水漬。

他收了傘,在門廳裡跺了跺腳,甩了甩傘面上的水珠,然後上樓。

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他愣住了。

辦公室裡一片忙碌的景象。兩個工人正踩著梯子在安裝新的日光燈管,另一個工人蹲在牆角往花盆裡栽一棵一人高的發財樹,地上散落著包裝紙、泡沫板和幾卷電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新鮮的油漆味和植物泥土的溼潤氣息。

林靖正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叉腰,指揮著一個工人把一幅裝裱好的山水畫掛到側牆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子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洇溼了一小塊。

“喂,靖哥!這什麼情況啊?”

林靖回頭看到是項燕,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容。他走過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給你準備了驚喜”的得意:“阿燕啊!看我給你佈置得怎麼樣?昨天遇到洛哥,他跟我說,你辦公室裡簡陋得可憐,連盆綠植都沒有。我一聽,這怎麼行?堂堂義安龍頭,辦公室連棵發財樹都沒有,說出去讓人笑話。所以我讓人去買了些裝飾來佈置一下嘍!”

項燕聞言微微一愣,目光從那棵發財樹移到牆上的山水畫上,又移回林靖臉上:“洛哥?”

林靖看他詫異,也是微微一愣,然後反應過來。他放下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換成了一種略帶感慨的神情:“哎呀,你當時在上學,不知道這些事情。我跟洛哥是老相識了——他可以算是我的恩人的。”

項燕更迷糊了。他把溼漉漉的雨傘立在門外的牆角,走到沙發邊坐下,伸手示意林靖也坐。

林靖沒有立刻坐下。他先走到飲水機邊,給項燕倒了一杯熱水,端過來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後才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他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上,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

“我是1930年生人,海豐梅隴人。”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講述舊事時特有的緩慢節奏,“家裡窮,幾乎沒讀過書。少年的時候進鄉里舞獅團練過幾天身手——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能吃上飯。舞獅團管一頓午飯,雖然只是白飯配鹹菜,但至少餓不死。”

他頓了頓,伸手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的一道舊疤,那道疤已經褪成了淺白色,但在燈下依然隱約可見:“1949年,我剛滿18歲,跟著同鄉偷渡到香港。沒有證件,沒有錢,沒有認識的人。在三角碼頭做苦力——扛包、卸貨、搬箱子,一天干十二個鐘頭,工錢只夠吃兩頓飯和一宿床位。”

項燕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在碼頭幹活兒的時候,遇到了雷洛。”林靖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也是海豐人,算是同鄉。那時候他還不是探目,只是個小警員,穿著制服在碼頭巡邏。他看我年紀輕輕,幹活兒不要命,就多留意了我幾眼。有一天他巡到我面前,用海豐話問我:‘細弟,邊度人?’我一聽是鄉音,眼淚差點下來。”

他的目光有些飄遠,像是在看一幅很久以前的畫面:“雷洛看我勤快能打,就帶我去九龍城寨,把我引薦給了雷六。雷六一看我,問我有什麼本事,我說我會舞獅、會打架。雷六讓我跟他的一個刀手試了幾招,我贏了。他說:‘這小子激靈又能打,跟著我做刀手浪費了。’然後他就把我推薦給了他的老鄉——你父親,項乾。”

項燕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聽到林靖與他父親之間的淵源。

“雷六之所以不把我推薦給同在城寨的王老吉,原因也很簡單——王老吉已經有大小馬了,再送一個過去也只是錦上添花。但你父親不一樣,他身邊正缺信得過的人。”林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項先生很喜歡我。他拍拍我的肩膀,用海豐話說了一句——‘細弟,膠己人。’”

他重複那句海豐話的時候,發音很輕,像是在唸一句咒語。

“那年我18歲,當場就認了主。”

林靖的故事講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像是在用目光撫摸那些年月的痕跡。

“53年,項先生被遞解出境去臺灣。我也跟著去了。在臺灣出了一件事情——有一次,項先生跟一個國民黨高官在酒席上起了衝突。具體是為了什麼事,現在已經說不清了,反正就是話不投機,拍桌子吵了起來。我當時年輕,血氣方剛,看那人指著項先生的鼻子罵,腦子一熱,抄起旁邊的凳子就砸了過去。”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凳子砸下去倒是痛快了,但後果很嚴重。那個人在高官圈子裡有人脈,後來派人把我綁了,裝進麻袋,扔進了海里。”

項燕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林靖擺了擺手,像是在安撫他的情緒:“別緊張,我沒事。項先生奔走了一天一夜,託了無數關係,花了很大一筆錢,才把我從海里撈回來。撿回一條命,但也因此在臺灣待不下去了。正好項先生覺得臺灣那邊暫時沒什麼急事,又擔心你一個人在香港坐不穩龍頭位,就讓我回香港輔佐你。我弟弟林升留在臺灣保護項先生。”

他抬起頭,看著項燕,目光裡有一種很深的認真:“項先生臨行前撂了一句話——‘義安龍頭只能姓項。’”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重得像一塊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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