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44章 項先生(2)

作者:偉瘋·2個月前

小到雷洛在碼頭遇見的一個海豐苦力,轉了幾道彎,最終成了自己父親的部下;小到雷六在城寨裡隨手做的一個推薦,十幾年後變成了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人;小到自己隨口借來的一個名頭,竟然能隔著海峽讓父親說出“比我威”這樣的話。

他咧了咧嘴,把那些感慨暫時壓下去,把話題拉回正事:“靖哥,夜場那邊,三太子答應可以給我們供應酒水和汽水——美國貨、英國貨、德國貨都可以。另外我還向他定了一批服務生的制服。正行這邊的事,先慢慢鋪開。”

林靖點了點頭:“正行的事你做主就好。多問問三太子的意見,他見過的世面比我們多。”

項燕應了一聲,又問:“14K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林靖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有立刻點燃,只是含著:“14K那邊……好像對石硤尾還是不死心。他們暗中找了肥陳的一個手下,叫肥仔超,許諾了一個字堆話事人的職位,讓他反了肥陳。”

項燕聞言,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他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瞭然:“呵——這是打不動了,改用挖的了。”

他坐直了身體,對林靖說:“靖哥,你安排人去提醒一下肥陳——14K能給肥仔超牌頭,我們也能給肥陳。聽龍根和串爆講,肥陳是條漢子。這種人,不該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

林靖嚴肅地點了點頭:“好。我一會兒就安排人去做。”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叼著那根還沒點的煙,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話該怎麼說。然後他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更低沉了一些:“不過……還有一個訊息。聽說14K聯絡上了和安樂的肥仔坤,好像打算走粉。”

項燕的眉頭微微一挑。

林靖把煙從嘴上取下來,捏在指間,開始講述這個人的背景:“肥仔坤幼年隨父母偷渡來港,落腳九龍城寨。青少年時期入了和安樂——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水房。他腦筋活、敢衝,被叔父輩當成培養物件。”

“40年代,他看見城寨裡癮君子多,就開始在城寨裡賣‘麵粉’。那時候做這行的人少,他搶了先手,賺下了第一桶金。手下慢慢聚起了幾百馬仔,成了水房的一方大佬。”

“到了50年代,他帶人從城寨殺進了尖沙咀——海防道、廣東道、樂宮戲院、仙樂斯舞廳那一帶,現在是他的地盤。他打進尖沙咀的時候,正是14K跟幾大社團死磕的時候。他不搞純暴力搶地,他主張‘有錢一起賺’——開酒樓、舞廳、戲院做白,粉檔做黑,白殼罩黑。”

林靖說到這裡,把那根菸叼回嘴上,終於劃燃火柴點著了。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緩緩溢位:“這是個意識超前的大撈家。”

項燕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擺了擺手,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他們愛做就做。我們肯定不能碰面粉。一旦沾了,三太子的門我都進不去——人要懂得知足。”

林靖聞言,表情變得更加鄭重。他把煙夾在指間,坐直了身體,微微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承諾的語氣說:“是,項先生。”

這是他第一次叫“項先生”,而不是“阿燕”。

項燕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沒有說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窗外。雨還在下,窗玻璃上水流如注,外面的街景被雨水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只能說,肥陳這種仗義大哥型別的人,在這個時代的香港是很難佔到便宜的。

即使他聽說了肥仔超可能要反自己,他也下不去狠心先下手為強。他總覺得——大家一起從粵東逃難出來,一起在碼頭扛過包,一起在木屋裡分過一碗飯,多少年的兄弟情分,怎麼可能說翻臉就翻臉?

他低估了“字堆話事人”這個牌頭的分量。

1954年春天,肥仔超帶著粵東幫超過半數的人馬,在一個雨夜悄然脫離了肥陳的陣營,投奔了14K。他們沒有帶走所有的武器和積蓄,但他們帶走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人心。

肥陳站在石硤尾街市的入口,看著那些曾經跟在自己身後叫“大哥”的人一個個低著頭從他面前走過,走向街口那幾輛等候的卡車。沒有人抬頭看他。沒有人停下腳步。沒有人說一句“對不起”。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外表看起來還站著,但內裡已經空了。

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沒有了人,石硤尾就守不住。沒有了石硤尾,那些還願意跟著他的老兄弟就沒有飯吃,沒有地方住。他可以自己餓肚子,但他不能讓那些還信任他的人也跟著餓肚子。

1954年春末,肥陳託人找到了義安的線人,遞了一句話。

他說:“我願意拜入義安。不求牌頭,不求地盤,只求義安能保住石硤尾那些老兄弟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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