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574章 伴手禮(2)

作者:偉瘋·1個月前

常連勝在旁邊咧咧嘴,像是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只低聲嘀咕了一句:……不能吧。他走在王長安身側,腳步的節奏和所長一致,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反覆過了幾遍。王長安沒有再回答。

芬恩站在月臺上,看著王長安仨人走遠了,才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地上摁滅了菸頭,揣進口袋裡。他把兩串腰帶重新攏了攏,朝孫七的方向偏了一下頭:老七,你那車能拉幾個人?

孫七看了一眼板車:連坐帶蹲,能塞四個。剩下的得腿著走。

芬恩點了點頭,朝身後那十個老榮掃了一眼。十個老榮裡有個瘦高的中年男人,棉襖的袖口已經磨白了,一直沒怎麼抬過頭。芬恩沒特地點他,只是聲音不大不小地朝人群說了一聲:跟我走,別掉隊,老七你去多找點兒車。拉上人,咱們先去吃飯。

十個老榮沒人回話。但他們開始挪動了——不是跑,不是擠,是低著頭、踩著同一個節奏、一前一後地跟著那根腰帶走。孫七推著板車走在前面,孫平和孫安一左一右,把兩串人夾在中間。芬恩走在佇列最後面,步伐不緊不慢。

北新橋派出所對面那條衚衕口,有一家門面不大的飯館。門頭上的招牌是後來補上去的白漆木板,手寫的東四區飲食合作商店第十二門市部,字跡端正但筆劃之間的間距不太均勻,看得出是毛筆寫的。門口的臺階不高,水泥面被歲月磨得發亮,門框上的漆皮有些翹起來了,但門板擦得很乾淨,玻璃上貼著的紅紙字,紙邊的漿糊還看得出來是新的。

芬恩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只有兩桌客人。一桌是三個穿灰棉襖的,一桌是一個老頭帶著個半大孩子,面前擺著一籠包子,包子還冒著熱氣。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系白圍裙的中年人,正低頭在賬本上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芬恩身後呼啦啦湧進來十幾個人,愣了愣。

芬恩站在門內,把兩串腰帶往門框旁邊的掛鉤上一掛,老榮們被腰帶串著,站在門口那幾把空凳子旁邊,倒也沒人想跑。他朝櫃檯那邊揚了一下下巴:炒餅、麵條、包子、家常菜,照這幾種多上些。餅烙透些,菜別放太鹹,白水多灌幾壺。二十個人的量,少了我再加。

他說完回頭朝孫七和那幾個板爺的方向招了招手:你們老幾位自己找桌子坐,別擠著門口。今天大夥都忙了一天了,吃口熱乎的,我請客。

幾個板爺笑呵呵地散了,各自佔了三張桌子。孫七在最裡面那桌坐下,孫平孫安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那十個老榮被腰帶串著,還站在門口不遠的地方,有人看了一眼桌上的盤子,喉結動了一下,有人把目光移開了,但也有人用餘光悄悄掃著櫃檯的方向。芬恩走到門邊,把那根腰帶從掛鉤上解下來,鬆開他們的手,但把腰帶跟鞋帶兒都收走了,讓十個人能各自找凳子坐下吃飯。他在最外面那張桌子坐下,跟孫七隔了兩張桌的距離,招呼楚河也坐過來。楚河剛坐下,芬恩就朝他抬了一下下巴:去對面派出所,喊楚嶽帶人來收人。就說他大爺給他帶了點伴手禮,讓他自己來看。

楚河站起身往外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一截。

老榮們看著滿桌子的炒餅、麵條、包子,表情複雜。侯三指的右手已經不麻了,他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熱湯麵,面上擱著一勺肉末,湯裡飄著蔥花和幾片白菜葉子。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沒急著拿筷子,只是端著那隻碗,看著碗口的熱氣慢慢升起來,在面前散開,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碗放下,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趙大墩的鼻子不流血了,他坐在侯三指旁邊,面前擺著兩張烙餅和一碗白菜豆腐湯。他用筷子夾起一張餅,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動作慢了下來。他隔著桌子看了芬恩一眼,芬恩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剝蒜,沒有看他。

劉德厚坐在最靠裡的那張桌上,面前是一碟炒餅和一碗小米粥。他吃得很慢,每夾一筷子都要先端詳一下盤沿,像是在辨認這道菜跟自己的人生之間有沒有某種說不清的關聯。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炒餅和包子,又掃過對面那些低頭吃飯的板爺們,手指在筷子上停了一瞬,什麼也沒說,繼續吃。

楚嶽來得很快。他推開飯館的門時,身上的制服還沒繫好最下面那顆釦子,領口有一邊沒翻平整,看得出是走得急。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穿制服的民警,有人手裡還攥著本子,有人把帽子夾在腋下,有人進門的時候先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店內的佈局和人數。

楚嶽站在門內,先是看見裡面幾張桌上坐著的板爺們正在埋頭吃飯,又看見靠牆那兩桌坐著的人沒有了腰帶和鞋帶,有人吃兩口就伸手提一下褲子。他的目光在那兩桌人身上停了一下,又轉到了正坐在窗邊剝蒜的芬恩身上。

芬恩把蒜瓣擱在桌上,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旁邊的凳子:幾個月不見,成人民公安了!不錯!不錯!來!叫同志們一起,坐下吃飯!

楚嶽身後那幾個民警面面相覷。一個年紀稍大的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楚嶽的表情,又看了看屋裡那些提著褲子趿拉著鞋的老榮們,壓著聲音問了一句:楚所……不是說押犯人嗎?他後面沒說完的半句是咋還管飯呢。

芬恩聽見了,他把手裡最後一瓣蒜剝好,放在碟子裡,拿手背蹭了一下指尖上的蒜皮碎屑,語氣平平地接了一句:大爺管你們頓飯,不算啥。坐下吃。同志們都辛苦了。

楚嶽在原地站了兩秒,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人。他伸手把沒繫好的那顆釦子扣上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都聽我的的穩:……那就先吃飯。該辦的事等飯吃完再辦。

民警們慢慢散開,有人坐到了板爺那桌的空位上,有人拉了把椅子在靠門的桌邊坐下。櫃檯後面那個系白圍裙的中年人又端了兩籠包子上來,熱氣從籠屜的縫隙裡溢位來,很快填滿了屋子。楚嶽在芬恩旁邊坐了下來,碗筷是芬恩幫他擺好的,蒜碟也推到了他面前。他端起那碗熱湯麵,低頭喝了一口湯,沒說話。

民警們走進來了,在楚嶽的安排下,自己去找空桌空座,一個夾著包子的板爺側過頭看了找空座的民警一眼,笑著說:那邊那兩桌是老榮,這邊這兩桌是力巴!同志你坐哪邊?自個兒挑。

民警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人轉頭看向芬恩。芬恩正夾起一筷炒餅往嘴裡送,嚼了兩下,抬手指了指靠牆那桌的空位:坐那邊,包子還熱著。

那位民警猶豫了兩秒,最後在靠牆那張桌子邊坐下,從蒸籠裡夾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熱餡燙了一下舌尖,他嘶了一聲,又咬了一口,沒再抬頭。

窗外的天光正在暗下來,從灰白色變成灰藍色,又從灰藍色變成一種更深、更沉的暗青色。飯館門口的紅紙字在漸暗的光線裡褪了一層顏色,但透過玻璃還能看清那幾個字。店裡的熱氣從門縫裡往外鑽,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散在衚衕口的暮色裡。

芬恩坐在窗邊,把碟子裡最後一瓣蒜扔進嘴裡嚼了,端起面前那杯白水喝了一口,綠眼睛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板爺們在各自吃完的碟子邊抽上了煙,民警們有些還在吃、有些已經放下了筷子,靠牆那兩桌的老榮們也不再低頭了,有人靠著椅背,有人揉著手腕上鞋帶留下的印子,有人把自己碗裡的熱湯喝到了最後一滴,正端著碗底看那圈沒喝完的湯痕。

街上有人推著腳踏車路過,車鈴叮噹響了一聲,又遠去了。飯館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響著,把每張桌子的影子都拉到了地面上,重疊著、交錯著,分不太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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