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08章 炒飛(1)

作者:偉瘋·27天前

吳西豪出門買米,然後揹回來十多斤黃油餅乾。

這十多斤餅乾裝在一個麻袋改的雙肩包裡,鼓鼓囊囊地擱在門口的地上,包口的繩子已經被他解開又繫上,繫上又解開,像是一道他自己也沒完全想好要怎麼開啟的開關。他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把那袋餅乾在肩上顛了顛,才推開那扇暗綠色的鐵皮門。

黃吉看見他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從他空著的雙手移到他肩上那隻鼓鼓囊囊的麻袋上,嘴張開又合上,像是想問“米呢”又覺得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這個世界上的有些事情就是這麼離譜。兩大兩小四個人,用一個煤油爐子拿黃油餅乾煮粥吃。第一頓的時候大蝦蹲在灶臺邊上看著鍋裡翻滾的糊狀物,小蝦坐在床沿上晃著腿,等著開飯。

黃吉端著那隻豁了口的搪瓷碗,把餅乾掰碎了丟進鍋裡,用勺子攪了攪,盛起來的時候冒著熱氣,稠得能立住筷子,碗底墊著一層沒泡開的硬塊,得用勺背碾碎了才能攪勻。四個人圍著那隻煤油爐坐成一圈,各端各的碗,碗沿貼在唇邊吹一口氣,等涼了才敢往裡送。

頭兩天甚至吃得有點兒撐——餅乾粥比碎米粥頂餓,油分足,嚥下去之後胃裡沉甸甸的,像是被人往裡塞了一塊溼抹布,半天化不開。

但這個味道真的可以用一言難盡來形容了。畢竟這是軍糧,軍糧就是保證你能活著,而且還要保證那幫美國大兵不會沒事兒就給餅乾當零嘴造了。人家其實是故意做得難吃的。

吳西豪嚼著嘴裡那口泡發了的餅乾糊,嚼到第三下的時候停了下來,皺著眉嚥下去,喝了一口涼水把那股黏在嗓子眼裡的甜膩衝開,然後把碗放下來,對著碗裡那層還沒化開的碎末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用筷尖把它重新劃回自己還沒想通的那一行裡。

所以四個人很快就從頭兩天的大快朵頤變成了後來的不餓不吃。窮則思變下,他們開始研究著往裡面加料。

大蝦在巷口找到鄰家換了一小撮鹽巴,捏了一撮撒進去攪勻,味道好了一點點。後來他們又拿餅乾跟菜販換了幾片發蔫的菜幫子,切碎了丟進粥裡一起煮。但不管怎麼加,餅乾粥的底味還是那個底味,像是用什麼東西都蓋不住。

不到半個月,他們已經淪落到了吃飯主要是為了活著——端起碗的時候沒什麼期待,放下碗的時候也沒什麼滿足,只是完成了這道工序,把碗擱回灶臺上,等下一頓再端起來。

黃吉有一天在灶臺邊坐著,把褲腿撩起來看了一眼膝蓋上那塊已經結痂的傷,痂的邊緣已經翹起來了,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肉。他把褲腿放下來,又看了一眼灶臺上那鍋還剩半碗的餅乾粥,終於開口了:“豪哥!我傷好得差不多了!我覺得我們應該琢磨著出去搞點兒錢了!”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那道痂的邊緣按了一下,沒用多大力氣,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再裂開。

吳西豪看著那一鍋黃不拉幾的餅乾粥,有點兒反胃地嚥了口唾沫,把目光從那層凝住的糊面上移開:“你有什麼想法?說來看看。”他說著把碗往旁邊推了推,像是想讓它離自己遠一點,但灶臺就那麼大,碗沿碰到另一隻空碗才停下來。

黃吉把手在膝蓋上蹭了一下:“黃牛票、霸王戲、麵粉……其他兩個都需要本錢的,不如我們去倒黃牛票啊?”他說話的時候已經開始想哪些場子好乾、哪些場子有人罩著,像是把能走的巷子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拿不準哪條能走通,但至少知道該往哪邊看。

吳西豪皺了皺眉:“我們沒本錢買票啊,怎麼倒?”黃吉嘿嘿一笑,往前湊了半步:“我們直接找皇宮戲院的戲院經理,套套交情,幫他賣票。我們少賺一點兒,我們是石硤尾居民來的嘛!”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他們說到底也是想把票賣出去,多個人幫著跑腿,他們不虧的。”黃吉說這話的時候大蝦從簾子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來聽著,像是也在掂量那幾句話的分量。

吳西豪聞言雙眼一亮,像是把黃吉那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發現確實沒有明顯的坑,點了點頭:“嗯……可以試試。”

皇宮戲院位於北河街與大埔道交界,一九五三年開業,有八百零四個座位,放的是二輪三輪的西片和舊粵語片。來看戲的大多是石硤尾的街坊、碼頭的苦力、木屋區的住戶,穿的是拖鞋和汗衫,買的是最便宜的前座票,開場後還能“打戲釘”混進去。

這種場子的黃牛票利潤薄,一張票加價一毫兩毫,炒一輪下來賺不了幾塊錢。戲院門口的臺階上常年蹲著幾個散戶黃牛,看見有人經過就小聲問一句“要票冇”,被趕走了又回來,像是一群在同一個屋簷下輪流佔窩的鴿子,趕了又落,落了又趕。

所以吳西豪帶著黃吉和大蝦小蝦四個人找到皇宮戲院之後,經理倒是動心了——多幾個人幫他賣票,他不用多花一分錢,票賣完了還能多分一份,怎麼算都不虧。

但他猶豫了一下,目光在吳西豪臉上停了幾秒,像是在衡量一個還沒完全落定的天平:“這裡黃牛票生意是合和圖的傻強哥說了算的……”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你們罩不罩得住啊?”他的目光越過吳西豪落在他身後的大蝦小蝦身上,又收回來,像是在用那兩個小孩估算吳西豪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黃吉仨人一聽合和圖,頓時有點慌了——這場子有人看的,自己這是來搶飯吃啊,這會被人砍的。大蝦把目光從櫃檯後面那張寫著“今日放映”的黑板上收回來,像是已經順著那段話提前看清了哪條巷子可以走,哪條巷子沒有退路。黃吉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鞋跟蹭在戲院門口的臺階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結果吳西豪一聽傻強,立馬興奮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巧了”的鬆快:“是不是那個個子不是很高,但是長得很壯,皮膚黑黑的傻強啊?”戲院經理一聽他這口氣,雙眼亮了一下,像是本來已經準備關門了又被人從門縫裡喊住了:“哇!你認識傻強哥的?”

吳西豪笑道:“我也是潮州人,大家膠己人的嘛!”他頓了頓,像是把後面那句話在自己嘴裡先過了一遍,“我們炒飛也是為了餬口而已。這樣,我把這兩個孩子留在這裡,票賣完我來報賬再接他們走。”他側過頭看了大蝦和小蝦一眼,“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聽話。”大蝦沒說話,只是把手揣進褲兜裡,站在那裡沒有動。小蝦看了他哥一眼,也站住了。

戲院經理看看大蝦小蝦,覺得這倆孩子一直跟在吳西豪後面,應該不是臨時找來的,就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櫃檯後面那盞日光燈管閃了一下又穩住了,把經理的影子從牆面上拉出來又收回去。

吳西豪的炒飛大業,順利開張了。他們站在戲院門口的石階旁邊,手裡沒有票,只跟經理說好了抽成比例。有人過來問“有冇飛”,他們就上前搭話,問清楚要看哪一場、多少人,然後折回售票視窗,用原價買出來,再加一毫兩毫賣出去。一晚上跑個十幾趟,腿痠,嗓子幹,但手上終於有了幾個銅板,不再是從前那種路過別人家連飯味兒都不敢聞的狀態了。

有朋友可能會問,戲院的票不一定需要黃牛吧?賣不完怎麼辦?

這就是為什麼戲院會跟社團合作。社團的人會攔著人進去打戲釘白嫖,戲院的職員會訛稱門票售罄,暗中把票留給“自己人”高價賣出。炒賣門票的人事先不用付款,賣不出退回給職員,賣出後與職員攤分利潤。

吳西豪這麼費勁是因為他沒有字頭——他認識傻強這件事本身,就成了他在這條街上臨時借來的一塊招牌,雖然借得有些倉促,但招牌掛上去之後,確實少有人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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