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08章 炒飛(2)

作者:偉瘋·29天前

這也是傻佬泰八進宮的原因。但條例印在紙上,紙貼在牆上,走過路過的人不會停下來看。吳西豪他們也不會。

吳西豪一夥人開始在皇宮戲院炒飛,傻強沒幾天就收到了訊息。他帶著幾個人過來了,步子不快,但走到戲院門口的時候目光已經在臺階兩側掃了一遍,像是在用眼神替自己的話先探個路。然後他看到了吳西豪。他停了一下,歪著頭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我在找人”變成了“我看著眼熟”,又從“眼熟”變成了“我在哪兒見過”,最後落在“想不起來但確實見過”的那個位置上。他看著吳西豪,沒說話。

吳西豪反倒是很熱情地迎了上去,語氣熱絡得像是在招呼一個一起吃過大排檔的老同鄉:“喂!傻強哥!是我啊!吳西豪!阿豪啊!你不記得我啦?膠己人的嘛!”他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那種笑不是討好的笑,是一個人在不確定對方記不記得自己的時候,用最輕的方式把話題接過去的那種笑。

傻強腦子空空的,但還是臉上掛笑,口中客套:“膠己人……膠己人。”他說了兩遍,像是用重複來給自己爭取一點回憶的空間。他身後的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開口,只把目光放在吳西豪和傻強之間來回游移,像是在等一個帶頭先翻頁的人。

吳西豪見他接茬了,連忙往下續,語氣裡帶著一種“既然認識了那就好說話”的自然:“我帶兄弟來炒飛,混口飯吃的嘛!有兩個孩子要養啊……”

他這句話沒有特意指向誰,但落在傻強耳朵裡的時候,忽然觸到了某個位置。傻強想起來了——買他餅乾那個!兜裡就一塊錢的那個!他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一下,然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像是剛被人翻出一張他自己都快忘掉的收據,字跡還在,但日期已經模糊了。

但這會兒傻強已經不能說什麼了,畢竟他前面已經說過“膠己人”了。說出的話不能咽回去,傻強哥也是要面子的。

他站在戲院門口的石階上,看了一眼門頭那塊寫著“皇宮戲院”的招牌,又看了一眼吳西豪身後跟著的黃吉,還有縮在角落裡的大蝦小蝦——兩個小孩正靠著牆根蹲著,小蝦手裡攥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舊鞋帶,正在膝蓋上慢慢繞著,一圈接一圈,沒抬頭。

傻強舔了舔嘴唇,像是把那句“你這是在我的場子搶飯吃”在舌尖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好啦!好啦!既然是自己人,那記得收工的時候交三成!不然就別做!聽到了沒?”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身後那幾個小弟聽見。

吳西豪連忙點頭答應:“聽到了,謝謝強哥!”他點完頭之後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轉身走,也沒有多說什麼多餘的話,像是在那幾秒裡確認對方確實已經把這頁翻過去了,才往後退了半步。

傻強見他答應了,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心裡還是美的——皇宮戲院油水太少了,本來這裡的黃牛就不是合和圖的,大都是些散戶而已,只不過場子是合和圖罩著,只要沒有人壞規矩,黃牛多一個少一個無所謂。

他走出幾步之後沒有回頭,但步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像是剛處理完一件不值得放進記事本里的事,順手翻過一頁就不再看它了。

黃吉卻有點兒不樂意,湊到吳西豪跟前,聲音壓低了:“我們真要交三成給他嗎?”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褲縫上搓了一下,像是在算那三成夠買幾天的米,怎麼搓都覺得不該交。

吳西豪叼著煙點上火,火柴劃了兩下才划著,火苗在指間跳了一下,他湊到菸頭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被夜風一扯就散了,直撲到巷口的屋簷下才慢慢淡開。他瞥了黃吉一眼,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穩了:“怎麼,你有本事掃平合和圖啊?”

黃吉縮了縮脖子,目光從戲院門口那盞燈管上滑到吳西豪臉上:“那倒沒有……”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那三成的賬他自己已經算過一遍了。

吳西豪吐出口煙霧:“那就老實交錢咯。少吃一口,總比沒得吃強。”他說完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戲院門口的水泥臺階上磕了磕菸灰。

一行人忙活完了,把當天的賬跟戲院經理結清,分了錢,然後沿著石硤尾的土路往回走。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鐵皮棚頂的邊角微微震動,發出細碎的嗡嗡聲,像是在替街面那些還沒熄的燈從下往上補一層底噪。

大蝦和小蝦走在前面,兩個小孩的腳步比大人輕,踩在碎石路面上的聲音細碎而均勻,像是兩隻習慣了在暗處移動的小動物,在路邊攤的遮雨棚和牆根之間留出一道足以側身穿過的縫隙,不需要大人喊就自己走過去了。

回到公屋的時候,門敞開著。

鐵皮門被風吹得靠在了牆上,門軸沒有響——因為門已經被推到了盡頭。黃吉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敞開的門,愣了一下,然後罵了一聲:“我靠!家徒四壁還遭賊啊?”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門口彈了一下,被鐵皮牆吸走了,連回音都沒留下。

屋裡確實沒什麼可偷的——幾隻罐頭盒還擱在窗臺上,煤爐還在原處,那張木板拼成的床鋪上的鋪蓋還疊著,但門確實是被人從外面拉開的,鎖舌上沒有撬痕。

吳西豪卻似乎想到了什麼。他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面色凝重起來,目光從門框內側那道被反覆開合磨亮的稜邊掃到地面上的腳印——有人來過,不止一個人,走的時候沒有關上門。他走進屋,果然,家裡唯一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深色的舊夾克,翹著腿,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像是一個已經坐了很久的人,久到屋裡的空氣都重新適應了他的存在。

他見吳西豪他們走進來,笑眯眯地開口,語氣不急不慢:“我聽下面人說,毒蝴蝶家裡又有了新租客,所以過來看看。道友虎那傢伙真有本事啊。”他把腿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著膝蓋,像是一個在等賬本的人終於等到了一頁之前被折起來的舊頁,“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馬世豪。”

吳西豪幾人的心立馬提到了嗓子眼。

大蝦站在門框邊,沒有往後退,但手已經攥緊了褲腰上那柄磨禿了刃的舊螺絲刀。

小蝦縮在他哥身後,只露出半張臉,兩隻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圓亮地睜著,像是剛從一滴還沒落定的水珠邊緣探出頭來,正好看清了那道摺痕的走向,在落地前先一步把光線斂進了自己的倒影裡。

黃吉站在原地,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但也沒有退。那扇暗綠色的鐵皮門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門軸發出乾澀的吱呀聲,像是一句還沒說完的話被人從半途接過去,在門檻內側的陰影裡停了一瞬,又被同一陣風帶著往下一道縫隙的方向推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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