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05章 吳西豪(1)

作者:偉瘋·26天前

一等到開始做事,李定邦才發現老爹給安排的幫手是真的好用。

林子堯負責記賬、調配物資。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每一筆進出都寫在賬本上,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邊角還留著用尺子壓過的印痕。物資從倉庫發出多少、還剩多少,他不用翻本子也能報出數來,手裡永遠有一根短到快捏不住的鉛筆頭,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動那些數字自己跳出來重新排位。

細九負責應付鬼佬、搞定官面手續。他穿著警服出入各個部門,認得人事登記處視窗那個戴老花鏡的辦事員姓什麼,知道哪個鬼佬長官簽字快、哪個喜歡卡著不放。他在走廊裡走路的時候不看地磚,目光掃過每一扇門牌號,像是在用步子丈量自己的退路和進路各自能走多深。

霍震堯負責跟各方大佬要支援談條件。他帶著李定邦的名頭去找霍英東、找包玉剛、找林思齊,回來的路上會順手買三瓶汽水。他說話的時候音量不大但壓得住場子,像是被霍英東親自教過怎麼在飯桌邊替人續茶的同時把下一句報價擠進對方的杯沿和碟沿之間,不早不晚。

阿鬼負責跟社團打交道。他把肥皂賣完的那套本事挪到了這裡——從九龍城寨的街角開始,敲一扇門,又敲一扇門,把需要安置的人名、住址、特長一個一個記下來,也不急著走,等對方把話說完。他回到住處之後會把當天收上來的名單和地址重新抄一遍,抄完再看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任何一個需要記錄的人。

李定邦自己反倒成了最閒的那個。他每天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偶爾坐下來翻檔案,翻幾頁又站起來走兩圈,像是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被排進日程表的工序。幾個人白天做事,晚上碰頭,搞的倒是有模有樣。

傍晚,幾個人湊在阿昌燒臘店吃飯。桌上擺著幾碟燒臘,茶是涼茶鋪拿過來的,裝在搪瓷壺裡,壺嘴的缺口已經被茶水浸得發黑。阿鬼第一個開口,他放下筷子,像是把一句話從嘴裡放到桌面上的那截空處,先讓它在桌面上落穩了再說出來:“阿……阿定,有不少人不願意去工廠做工。他們聽說混社團容易發財……”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目光看著自己面前那隻碗,像是在替那些不肯上岸的人先探一步路的深淺。

李定邦擺擺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夾住的話頭順著筷尾的方向落進碟沿:“這種就隨他去。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咱們伸手幫忙,他們自己不想上岸,那能怎麼辦?不用勸。”他頓了頓,拿筷子尖點了點阿鬼碗沿,“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阿鬼點點頭:“好吧……呃……咱們的房子夠不夠住啊……”他說完自己先在心裡估算了一下人數和房間的差,又把目光落回李定邦臉上。

阿昌端著餐盤給五個人上飯,李定邦笑著說了聲:“謝謝昌叔!”阿昌在他身邊多站了一拍,才轉身走開。

李定邦把飯接過來擱在桌面上,沒有立刻動筷子,先皺眉想了想:“住房不夠的話……震堯你去找東叔問問,他那裡應該有出租的物業,我們可以批次租賃。”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房租我們先墊付,之後從薪水裡扣。”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腦內把下一段流程的幾道工序先走了一遍,再開口時語氣更篤定了一些,“錢不夠的話讓子堯去找林生批貸款。我會跟振東叔打招呼,掛在美記的賬上。你們覺得怎麼樣?”

林子堯點點頭:“我沒問題。”他已經翻到賬本對應頁了,指尖在紙面邊緣停了一下又收回來,像是在等那個數字自己落到位。

霍震堯想了想道:“我也沒問題。”

阿鬼說:“知道了……”

陳細九看了眼阿鬼,像是覺得他那聲“知道了”說得太輕了,接了一句:“阿定的安排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了。我們是在幫人,不是求人。人家不領情我們沒必要上趕著。”

阿鬼點點頭:“我知道了,細九哥。”細九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把煙從耳朵上取下來,在桌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又夾回耳後。

陳細九換了個話頭,把目光轉向李定邦:“阿定啊……我感覺有好多人好像不是華山下來的——石硤尾那邊不少人跑出來渾水摸魚。這種怎麼辦?”他把煙換到另一隻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種“這不是問題但我得確認你有準備”的試探。

李定邦聞言笑了:“只要符合條件,身家清白沒有案底,那就照收。振南叔那邊會再過一遍的。”他側過頭看了陳細九一眼,“你只要確定他們沒有案底就好。身份證該辦就給辦,還是那句話,錢我們先墊上,從薪水裡扣。”他像是對自己列出的這條流程已經反覆走過幾遍了,每一個轉折都踩得很穩。

霍震堯放下汽水瓶,吸了吸鼻子,像是剛想起一個他昨天就想過但沒來得及問的問題:“我們這又是墊房租又是墊身份錢……他們做不了兩個月跑了怎麼辦?”他問完自己先皺了皺眉,大概是覺得這問題問得有點露底了。

1960年起,港英政府重新登記人口並簽發第二代膠面身份證,開始對成人身份證徵收港幣一元的費用。1961年三月起實施新身份證申請政策,對成功抵達市區且有親戚接濟、具備工作能力的人士簽發身份證,變相承認了部分非法移民的合法身份。

但這個稽核可操作的空間就太大了——你有沒有工作能力,有沒有親戚接濟,不都是一句話的事?

陳細九給出了個主意。

兩個辦法。第一個就是拿著工廠的勞動合同和警署的證明去人事登記處辦。如果卡住了……就走鄉老的路子。

新界自1898年租借給英國後,港英政府為維護當地鄉民傳統權益,確立了“原居民”的定義,並以此認定原居民及其應得的權益。到1960年代,新界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鄉村治理體系,鄉事委員會按區劃分,元朗等九區各設一個。

鄧、廖、侯、彭、文“新界五大氏族”在元朗等地建有宗祠、圍村,族佬、村長在本村享有傳統威望。在這套體系下,村長、族佬對本村人口的掌握往往比政府的戶籍記錄還準。當一個村民要辦或補辦身份證時,族佬出具證明“此人確為本村居民XXX之子”,對政府官員來說是極具分量的身份核驗依據——尤其在1960年代人事登記體系尚未完全電子化、很多老村民又拿不出出生證明的年代。

由於新界農村地廣人稀、農民“戶口觀念淡薄”、管理人員不足,政府採用了流動登記的方式——汽車流動拍攝辦證,跟獻血車似的。

但這樣就貴了:鄉老得拿一份,警署得拿一份,辦證的車上得拿一份。一塊錢的身份證就變成了十多塊。嫌貴?那你自己去人事登記處慢慢等著。

李定邦他們主要走的就是新界圍村這條路子,畢竟得利的人多,只要流程走順了,幾道口子都能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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