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11章 雲吞面(2)

作者:偉瘋·1個月前

然後他在中午飯點兒提議叫外送,吃點兒清淡的。一眾大佬朋友也知道李祖是個老饕,就笑著答應了。他就安排人去點餐,每人一碗鮮蝦細蓉,一份豬肉馬蹄餡雲餃。鮮蝦細蓉就是四粒鮮蝦雲吞加竹升面,是那家攤位的招牌。至於雲餃,其實就是餛飩皮包餃子,香港管餛飩叫雲吞。那天中午面送過來的時候,辦公室裡好幾份檔案被碗底的熱氣洇溼了邊角,沒人顧得上去挪。

晚上加班的時候,李祖沒忍住,又點了一次當宵夜。然後阿奀的雲吞麵就徹底火了。畢竟街坊們都拿李祖當美食風向標的,燒鵝天天吃吃不起,雲吞麵還能吃不起了?

阿奀腦子也活,他推出了一個“三太子套餐”——鮮蝦細蓉和雲餃捆綁銷售,後來又整了個雙拼,雲吞加雲餃加竹升面。套餐名字是他老婆想出來的,說這樣叫顯得親民,阿奀覺得這名字太招搖了,但他老婆說三太子都來吃了,你還怕招搖?

不到一年,開店了。鋪面不大,但有了屋頂和四面牆,水汽凝在窗玻璃內側,像一面不用擦的霧鏡,把外面的街景濾成模糊的光斑。

傻佬泰站在阿奀雲吞麵館門口,透過玻璃看到裡面三個人正在吃麵。霍英東第一個碗裡已經見了底,正在拿醋瓶子往空碗裡比劃,包玉剛面前那碗麵湯紅得發亮,像是被人往裡頭倒了一整瓶辣醬。李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碗鮮蝦細蓉剛端上來,湯麵上還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他正低頭吹氣,竹升面在他筷子尖上繞了一圈才送進嘴裡。傻佬泰吸了吸鼻子,推門進去了。

霍英東手裡拿著醋瓶子,苦口婆心地勸李祖:“阿祖啊!竹升面是鹼水面!要加醋中和一下的……”他說話的時候醋瓶子懸在半空中,瓶口已經朝李祖那碗麵歪了半寸,像是在等一個允許他倒下去的指令。

李祖瞥了他一眼:“不加!酸不拉幾的破壞魚湯的鮮味!而且人家阿奀研究半天用鹼水調口感,你加醋?那不是白調了?”他把筷子伸進碗裡,夾起一箸面,沒蘸任何調料,直接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又喝了一口湯,然後抬頭看了霍英東一眼,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醋瓶子放回去。

霍英東癟了癟嘴,有些不死心地看向一邊的包玉剛——包玉剛正埋頭對付他那碗紅湯麵,碗裡漂著一層辣椒油,沾在湯麵上像是一層勻勻鋪開的亮膜,雲餃在湯裡半沉半浮,被辣油裹著,夾起來的時候還滴著紅色的湯汁。

很難理解一個廣東人居然愛吃辣椒。霍英東看到那一碗紅彤彤的麵湯,像是看到了一樁無法理解但不得不接受的事,撇撇嘴,嘟囔著罵了一句:“異端!”然後自己給自己麵碗裡倒了半瓶醋,倒完之後看著醋汁順著筷尖淌下去,那層深褐色沿著湯麵邊緣漫開,沒入湯底,像是正在拿一種自己信得過的顏色,替他重新描一遍那些鹼水底的邊界在哪裡停下。

傻佬泰走進麵館,一看仨大佬面都吃了兩碗了,正在吵雲餃到底該蘸醋還是蘸醬油,油瓶和醋瓶在桌面上被推過來推過去,像是一盤還沒敲定的棋局。見他進來,李祖很是熱情地招呼:“阿泰!來坐!點東西吃啊!鮮蝦細蓉很頂的!”他的語氣像是招呼一個下了班順路過來的老街坊。

霍英東攪局道:“哇!不要聽這個山東人晃點你!潮汕人當然吃牛丸面!”包玉剛湊熱鬧道:“還是牛雜麵好!加上辣椒……哇……”他的尾音上揚,筷子尖上夾著一塊牛雜,上面還沾著一層辣椒碎末,在燈光下像是落了一層薄薄的紅霜。

傻佬泰很是光棍地三樣都要,反正自己餓,而且吃不完可以打包。包玉剛看著他坐在桌子對面,笑著說:“你倒是會吃,一碗一碗點,三碗吃不完還打包。”

傻佬泰嘿嘿一樂,在桌邊坐下來,把楊志雲的事情說了一遍。他說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一些,像是怕中間被打斷,說到“以後看場交給合和圖”的時候,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秒才放下。

說明了來意之後,李祖樂呵呵地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阿泰,你知不知我們其實跟楊志雲他們不是一掛的啊?”

傻佬泰瞪著倆眼,滿眼都是清澈和愚蠢,像是這個片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沒找到對應的位置。

李祖解釋道:“他們是做金融的,靠錢生錢。我們是做實業的,靠工廠靠船。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傻佬泰想了想,像是把這句話在他自己那套語言系統裡重新翻譯了一遍,然後點點頭:“你們靠場子,他們靠貴利。”

霍英東聞言咧咧嘴:“雖然好像沒毛病……但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他說話的時候正在把醋瓶子從李祖那邊往自己這邊拉,像是要把一個已經擺明立場的話題從桌上輕輕挪開,放到桌沿壓上一角就算過去了。

傻佬泰聞言有點兒慌,他怕得罪大佬,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湯汁濺了幾滴在桌面上。

李祖白了霍英東一眼,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傻佬泰臉上:“阿泰不用緊張,合和圖是自己人來的嘛。”他拿手指指霍英東,“這個傢伙跑大飛的。”又指指包玉剛,“他跑船的。”包玉剛筷子夾著一個雲餃,沾滿辣椒油正往嘴裡塞,聞言就是一眾恍惚,像是夾著的東西在空中失去了參考座標,不知道是該繼續往嘴裡送還是先放下,想了想好像沒毛病,於是把雲餃塞進了嘴裡。

李祖沒等他把那隻雲餃嚼完,繼續往下說:“這樣,你去給楊志雲回信。就說,大家都是中國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但要讓他想清楚——我們仨,特別是我跟阿東到場的話,他跟港英那邊怎麼交代?”他說話的語氣沒有變重,但那個問題落下來的時候,麵館裡的熱氣像是被這句話壓了一下,重新升起來的時候比剛才慢了一瞬。

金融是求人的生意,你拿地、貸款,港英一句話就玩死你。實業是被人求的生意,就業、民生,只要你夠大,港英就不敢動你。李祖說完這句話,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來的時候碗沿剛好磕在桌面那道舊木紋上,磕出一聲比剛才稍悶的響。

傻佬泰吃三碗麵一共用了不到十口,然後抹了一下嘴,站起來就要走。李祖眼見送的雲餃他一個沒動,喊住他:“打包帶上,路上吃。”阿奀的老婆在後廚聽到動靜,已經麻利地包了三份雲吞麵塞進傻佬泰手裡,用油紙裹了兩層,還貼了一張紅紙,字跡歪歪扭扭,寫著“三太子套餐”,像是在替那條他已經收到但還沒拆封的線頭,提前替他標好了下一個介面的位置。傻佬泰接過油紙包,朝李祖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轉身出去了。

包玉剛往嘴裡塞了一筷子涼拌木耳,嚼了兩下,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重新合攏的玻璃門,又收回來:“你說……楊志雲會怎麼說?”

李祖點上根菸,火柴劃了一下,火苗跳起來,他湊過去點著,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燈光下散成薄薄一層灰白:“他要是敢接呢,我們就替他著想——去歸去,不參加開幕式就好了嘛,可以包場看電影啊。他要是沒那個膽量呢,那就橋歸橋路歸路咯。”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沿,煙霧還在桌上那幾只空碗之間盤旋了一瞬才散開。

包玉剛聞言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把那兩條路各自走了一遍,確認都能走通,然後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霍英東剛才拿雲餃蘸辣椒吃了一個,此刻正辣得面目猙獰地哈氣,手在桌面上摸索著找水杯,摸到包玉剛那杯已經放涼了的水,端起來灌了一大口,然後又灌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眼眶還在發紅,像是有句話剛在嘴裡被辣過一道彎,還沒來得及說出聲就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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