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40章 落幕(1)

作者:偉瘋·11天前

阿鬼站在李祖辦公室的辦公桌前,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段已經整理好的話按順序放出來,先挑自己確認過的放,等李祖接住,再把剩下的從後往前鋪回原位:“我在警局的時候,一開始警察是不肯說的。後來是他們署長知道了我是您的司機,才跟我透露了一些。”

李祖背對著他站在窗邊,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窗外的天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肩膀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紋。他沒有回頭,只是聽著。

阿鬼吸了口氣,像是在用那道短促的停頓替自己把下一段話的間距重新量好:“王老吉知道大小馬在做麵粉,但他以為大小馬只是跟和聯勝一樣幫人運輸,跟義安一樣給人提供場地散貨——其他的,大小馬一直瞞著他。臨走前去見他的那次,他們說是去臺灣買報社,他信了,還追到門口喊‘有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祖的後腦勺上,像是在等那個背影先轉過來,然後再決定下一段話的落腳點該落在哪個刻度上。李祖沒有轉身,但夾著煙的那隻手抬起來,朝他的方向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說“繼續”。

阿鬼抿了一下嘴唇:“王老吉是看了警察蒐集的那些證據之後才知道的。大小馬做的比跛豪還大,整條鏈路的賬目擺在一起,從金三角到香港再到北美,每一級都有人經手,每一級都有人簽字。而且他一直被矇在鼓裡——整個福義興,都在瞞著他。”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他當場就爆血管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空調機在牆角嗡嗡地響,把窗外午後三十度的熱氣擋在玻璃外面。李祖夾著那根沒點的煙,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終於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他把煙擱在菸灰缸邊沿,看了一眼阿鬼,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喝茶的串爆和傻佬泰。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你們倒是坐得住”的無奈:“大駒哥都在轉移財產準備跑路了,你們倆還能喝得下去茶?”

傻佬泰翻了個白眼,把茶杯擱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磕出一聲短促的脆響:“肉我就一口沒吃,我跑什麼路?送汽水犯法啊?”他說話的時候翹著腿,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把後路鋪好了”的從容,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串爆更囂張,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裡夾著煙,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鬆弛:“龍根已經被叫去問話了,聽說項燕也三天兩頭往警局跑。我就說嘛——龍頭有什麼好當的?”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菸灰缸裡碎成細末,然後又把煙叼回嘴裡,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我在荃灣挺好的,不摻和那些事。”

李祖被他那副“我早就算好了”的德行逗得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笑出來。他拿起菸灰缸邊沿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上,划著火柴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角溢位來,在午後的光線裡散成薄薄一層:“你們幫我打聽一下,看王老吉有沒有私生子之類的。畢竟是老交情了,總得有人給他燒紙吧。”

傻佬泰聞言收起了一些嬉皮笑臉的姿態。他把蹺著的腿放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我記住了”的鄭重:“三太子仁義。我會安排人去查。”

串爆在旁邊咂了咂嘴,換了個話題:“我倒是更奇怪——跛豪跟肥仔坤居然還不跑?這叔侄倆咋想的?”

李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菸灰缸邊沿磕了磕,菸灰碎成細末落進缸底。他開口的時候語氣不急不慢,像是在給兩個已經坐在桌邊等了好一會兒的人拆一道他們已經見過很多次的題:“探長是英國人手裡的工具,工具要扔的時候,人跑得夠快就可以保命。撈家不一樣——地盤、舞廳、白粉檔全部釘死在香港這塊地上。想跑,就要捨棄全部身家。”

他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煙,讓那句話的尾音在空氣裡多停一瞬:“馬氏兄弟捨得,所以跑成了。跛豪和肥仔坤捨不得手裡的江山。畢竟馬氏兄弟的江山是別人給的,跛豪和肥仔坤的可是自己打的。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

串爆聽完之後嗤了一聲,像是從鼻子裡擠出來的半口氣,帶著一種“這事確實不意外”的瞭然:“大小馬那倆王八蛋,真不是東西——把整個福義興扔出來擋槍。”他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按了兩下,像是在用那道力道替自己把還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話也一併按住了。

李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過頭問了一句:“哎?14K那個洪什麼的……他怎麼樣了?”

傻佬泰接話接得快,像是早就在等有人問起這件事了:“你說洪瀚義啊?他早就跑去泰國旅遊了。數他最小心,跑得比雷洛還快。”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這傢伙果然機靈”的意味。

李祖點了點頭,像是在把那個名字從一張名單上劃掉。他把目光從傻佬泰移回串爆,又移回傻佬泰,開口的時候語氣轉了個方向:“你們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串爆和傻佬泰同時愣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像是被那道問題同時截住了同一道話頭。串爆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到底在問什麼”的茫然:“什麼準備怎麼樣?”

李祖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們,像是看到一個已經站在臺階上的人還在問“門在哪”:“14K、福義興、義群他們忙著應付掃毒組,義安跟雷洛牽扯那麼深,掃黑組都快被ICAC抓完了。你們就沒有一點兒想法?”

傻佬泰“蹭”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那道起身的動作帶著一種“我確實該走了”的急切,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頭說了一句:“我靠!我回去點兵!走先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但又停住了,因為他發現串爆依然坐在沙發上沒動。

傻佬泰回過頭,臉上寫滿了困惑:“你不走?”

串爆悠然地抽著煙,煙霧從他嘴角溢位來,在日光燈下散成薄薄一層。他瞥了傻佬泰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你果然還是沒想明白”的從容:“說你是傻佬還真沒錯。現在港英跟瘋了一樣,你點兵開片?當警隊是假的啊?再說了,跛豪跟肥仔坤還沒被抓呢。”

傻佬泰的動作僵了一拍,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鬆開了,像是那道力道在半空中被他自己截住了。他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沙發邊,一屁股坐下來,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像是用那道動作替自己把剛才那句話重新放回了該放的位置:“靠……居然不上當。”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真的惱火,更像是一個已經習慣了串爆比他多想一步的人正在用那道喝完的半杯茶替自己把剛才那道被截住的臺階重新補完。

南昌街坤記檔的午後光線偏暗。窗簾拉著,沒有開燈,只有窗縫裡漏進來一道窄窄的亮紋,沿著深色的木地板往前鋪了不到一米的距離就停了,像是被房間裡的陰影擋住了去路。

肥仔坤躺在床上。他已經瘦得脫了形,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下巴的線條比以前尖了一截,皮膚薄得像一層舊紙,貼著骨頭的輪廓。他的手指擱在被面上,指節突出,皮膚的顏色比膚色淺一些,泛著一種不太健康的灰白。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水,杯沿貼著一圈幹了的舊水漬,像是一道已經放了很多天、一直沒有被人端起來過的標記。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