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大鏢客:三拳打碎西部魂》第645章 黃湛森(2)

作者:偉瘋·5天前

黃俊皺著眉頭,像是在用那道皺起的弧度替自己把剛才那兩段話在新鋪的走線上重新走了一遍,確認那道介面會在預期位置自行閉合。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道他已經走到邊緣、正在沿著舊軌跡折返的試探:“……我有的東西?”

芬恩端起可樂又喝了一口:“屯門是不是在修路?”

這次黃俊聽懂了。他點了點頭,像是用那道點頭的幅度替自己把下一段話的落腳點先在地面上放穩:“是啊,就在青山公路上面的山坡。”

芬恩把可樂杯擱回桌面上:“那他們施工是不是有好多工程機械?”

黃俊還是點頭,但點頭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替自己確認那道尚未閉合的舊接縫確實會沿著預期軌跡走通。芬恩接著說:“瘦骨傘的父親是不是修農機的?拆發動機、焊車架、修柴油機器,這些他都會吧?他要是在工地邊上支個攤子做維修、賣配件,怎麼樣呢?”

黃俊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低著頭,像是在用那道低頭的姿勢替自己把剛才那段話翻了個面再讀一遍,確認上面沒有漏掉任何一道他該先對位的邊角。他抬起頭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完全壓住的興奮:“那……他農機站的活兒……”

芬恩擺了一下手,像是用那道幅度不大的動作替自己把那句話在半路上截住了:“他先去修幾年工程車練手,等到路修好了直接開個車行,不比打工賺得多?”他頓了一下,端起可樂杯又喝了一口,“而且做修理需要裝置跟配件——這個最簡單了,找阿振咯。他大爺那裡什麼裝置什麼配件搞不定?三家合夥做,獨食難肥。”

黃俊坐在那裡,目光從桌面移到海面上又移回來,像是沿著同一道舊尺寸依次檢查每個接縫的位置,確認它能在最後一道介面處沿預設走向平穩收攏。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喝得比剛才急一些,嚥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出的那聲脆響比之前短了半寸——像是他自己的間距已經在這段時間裡沿著新鋪的走線走到了該對齊的位置。芬恩看著他那個樣子,笑著加了一句:“吶,這個事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搞定的。你最起碼要等明天瘦骨傘和阿振放假,仨人湊一起商量一下再決定。”

黃俊沒有接話,但他的手已經從桌面下拿出來了,擱在膝蓋上,手指平放,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替自己把剛才那段話沿著舊尺寸再次檢查了一遍。海風從海面上灌過來,把他面前那碟已經空了大半的姜蔥蟹的邊角吹得微微晃動。

黃俊正坐那兒暢想未來的時候,芬恩發現李祖那一桌的黎成就正跟一個拼桌的男人聊得熱火朝天。那個男人三十多歲,穿一身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一顆釦子,戴一副金絲邊眼鏡。他坐在黎成就對面,面前擺著一碟還沒動過的白灼蝦和一碟椒鹽瀨尿蝦,碟沿的椒鹽碎屑已經被海風吹散了一層,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細密的灰白色。

黎成就面前擺著一杯啤酒,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他的姿態比平時鬆弛一些,像是遇見了一個能聊到一起去的人。芬恩不認識那個戴眼鏡的男人,但他注意到那人說話的時候手勢不多但落點精準,像是已經習慣了在有限的時間裡把自己的觀點用最少的工序依次走完。他有點好奇,端著可樂杯站起來,朝李祖那桌走了過去,像是一個正在沿著同一道舊尺寸依次檢查每道介面位置的人,確認它們都會在預期位置沿預設走向平穩對齊。

他走到桌邊的時候,黎成就正在說:“……所以我那篇專欄後來被編輯退稿了,說市井題材太窄,不如寫國際時事。我說我每天拉客,遇到的就是市井人,怎麼寫國際時事?他又說你可以寫一個車伕眼中的中英談判,我說我連英文字母都認不全,怎麼寫中英談判?”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哈哈大笑,笑聲敞亮,帶著一種已經習慣了用這種音量佔用桌面的從容:“退稿就對了!你那個編輯不懂行。市井專欄要的就是市井味,你讓他寫國際時事,他寫得過《明報》社論?”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在黎成就臉上停了一下,“你那個專欄還寫不寫?”

黎成就說:“寫倒是還在寫,就是沒地方發。”

眼鏡男想了想,像是在沿著同一道舊尺寸檢查最後一道介面的位置,確認它會在預期位置沿預設軌跡收攏:“你回頭寄一篇給我看看。我認識幾個報紙副刊的編輯,他們缺的就是這種能寫出味道的稿子。”

芬恩在旁邊聽著,沒有打斷。等那段話的尾音沿著桌沿的走向滑到桌角,他開口說了一句:“你也是寫字的?”聲音不高,但落下去的時候正好卡在那段話的收尾處,像是沿著同一道舊尺寸替自己接住了最後一道介面的餘量。

眼鏡男轉過頭來,看了芬恩一眼。他的目光先是在芬恩那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花白摻紅的頭髮上,最後落在那雙綠眼睛裡,像是要在那道短暫的停頓裡完成一次快速的尺寸核對。他臉上帶著笑,但那道笑容裡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已經習慣了在見到陌生人時先把身份牌擱在桌面上、等對方自己決定翻不翻開的從容:“我叫黃湛森,做廣告的。”

黎成就連忙在旁邊補了一句:“沾哥是廣告圈的名人,拿過美國Clio廣告獎,做過國泰廣告總經理。歌詞也寫,專欄也寫,電視主持也做。”他的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用那道加速替自己把黃湛森的身份在桌面上鋪得更快、更穩,“現在是作曲家作詞家協會理事,圈內人脈很廣,廣告、影視、樂壇三邊遊走。”

芬恩在黃湛森旁邊坐下來,端著他那杯可樂,像是要在那道落座的間距裡重新沿著新鋪的走線核對一遍自己的位置:“黃沾?”

黃湛森微微一愣:“您認識我?”

芬恩搖了搖頭:“不認識,但剛才聽你說話,猜想應該是個有字號的。”他把可樂杯擱在桌面上,像是在用那道落杯的動作替自己把下一句話的介面位置沿著桌沿重新對準一次,“你說的退稿那番話有點道理——市井專欄寫市井事,這是對的。”

黃湛森的目光在芬恩臉上又停了一下。他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換了一個方向,目光從芬恩身上移開,落在李祖那一桌的方向。他的目光在李祖和文靜姝之間來回掃了半圈,最後收回來,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替自己把那道已經走到邊緣的工序重新對齊到下一處接縫。

“您是……李生的父親吧?”黃湛森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確認的意味,像是他已經沿著某條自己走過的舊路重新走到了那道需要落筆的介面,只等著在正確的位置落下最後一道工序。“我能不能問一下……李生那邊有沒有廣告業務的需求?”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沿磕出一聲短促的脆響,像是用自己的節拍替自己把那道還沒完全閉合的舊接縫重新標定到自己慣用的收尾方向,“我最近正在幫幾家報社對接廣告客戶,如果李家旗下有品牌需要推廣的話,我這邊可以做全案。”

黃湛森把名片遞過去的時候,芬恩低頭看了一眼。名片是深灰色的,印著“黃湛森”三個字,底下有一行小字“廣告策劃·詞作·專欄撰稿”,邊角裁得齊整,像是已經在口袋裡放了挺久但還沒磨損到邊緣。芬恩接過名片的時候指尖在那道裁切的邊線上停了一下,像是要用那道短暫的觸感替自己先把這道收據的走向在新鋪的走線上重新對一遍,確認它能在預期位置沿著舊軌跡平滑收尾。他收進口袋裡的時候抬眼看了一眼黃湛森:“年輕人,你講嘢幾有意思。有空多來深水灣飲茶,我叫李富明。”他沒有把話說滿,但也沒有把話說死,像是把一段已經走完的舊工序沿著他慣用的節拍留在了桌面上。

黃湛森笑著點了點頭,那道笑容不大,但足夠讓芬恩知道他已經聽懂了那道落點的位置。他把名片收回西裝內袋裡,轉身走回自己那桌,步伐和來時一樣,每一步都沿著相同的節奏落在相同的位置上,像是那道已經被他自己反覆核對過很多次的舊間距,正在沿著新鋪的走線依次歸入它該在的接縫裡。

陳伯的女兒這時候端著一碟新蒸好的花蟹走過來。她蹲在桌邊把碟子擱穩,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擺動。海風從海面上灌過來,吹得她額前那幾縷碎髮在暮色裡輕輕晃動著,像是有人正在用一道已經乾透的舊線,沿著她自己的節奏把最後一道還沒完全合攏的收尾工序依次走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