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襲擊牛虎的,正是武工隊的張九龍和何傑。兩人一口氣游到灤河下游,才鑽進岸邊的柳樹叢裡。確認身後沒人追來,張九龍抹了把臉上的河水,恨得咬牙:“沒想到這狗漢奸命這麼大!沒把他幹掉,太可惜了!”
何傑把溼透的褂子脫下來擰著水,語氣裡滿是懊惱:“可不是嘛!我當時瞄得好好的,偏偏他的馬踩進了坑,一下就失了手。”他頓了頓,又拉了拉張九龍,“走,咱們趕緊回根據地吧——這次行動根本沒向組織報告,回去說不定還得挨批。”
“咱們有什麼錯?”張九龍梗著脖子反駁,眼神里滿是不甘,“張鳳英是我堂姐,我為她報仇天經地義!再說那牛虎就是鐵桿漢奸,你沒看報紙嗎?說是他親手斃了咱們三位同志!”
“你就是太倔了。”何傑無奈地嘆氣,“就算要除奸,也得跟組織打聲招呼啊。你瞧著吧,回去肯定要受批評。”
兩人無精打采地返回根據地,果然剛到沒多久,敵工部的楊副部長楊振海就把他們叫了過去。楊振海當著兩人的面,語氣嚴肅地批評:“要報仇,組織自有計劃安排!你們私自行動,這是無組織、無紀律!回去各寫一份檢查,好好反省!”張九龍和何傑低著頭,聽完批評才悻悻地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楊振海和李淑雲,兩人坐下後,楊振海才壓低聲音說:“太危險了!真沒想到他們敢私自行動。要是真把牛虎打死了,咱們之前的計劃可就全完了。”
“可不是嘛。”李淑雲點頭,語氣裡滿是擔憂,“這件事難就難在這兒——咱們沒法跟底下人明說,牛虎其實是咱們重點爭取的物件,只能反覆強調不許私自行動。”
楊振海重重嘆了口氣,眼神沉重:“張鳳英、王大友、劉鳳和同志,都是好樣的,尤其是張鳳英同志,一個女同志能扛住那樣的折磨,太可惜了。”
李淑雲聽到“王大友”的名字,眼圈瞬間紅了——王大友跟著她幹了好幾年,如今卻壯烈犧牲,想起往日共事的畫面,她鼻尖一陣發酸,輕輕點了點頭:“沒錯,他們都是英雄。”
楊振海皺著眉思索片刻,語氣急切:“咱們得儘快跟牛虎聯絡,必須讓他知道,昨天的襲擊不是組織的意思。要是讓他誤會了,真跟咱們斷了聯絡,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太得不償失。”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淑雲點頭,眼神堅定,“這事我看還是得我親自去——他對別人未必放心,只有我去,才能說清情況。”
“那太危險了!”楊振海連忙反對,“城裡現在到處是日本人的眼線,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點事……”
“沒關係,我有分寸。”李淑雲打斷他,又補充道,“再說城裡不是還有老馬的暗線嗎?他的茶葉店是咱們的聯絡站,正好可以用上。”
楊振海這才鬆了口氣,點頭道:“老馬確實可信,那聯絡站也該啟動了。行,那你多小心,務必注意安全。”
第二天一早,張老五剛走出軍營大門,就被斜對面茶葉店的馬掌櫃叫住了。馬掌櫃笑著迎上來:“張排長,有日子沒見了,想託您幫個小忙。”
“馬老闆客氣了,有話您直說,都是熟人。”張老五笑著回應。
“是這樣,最近沒見著牛旅長,想託您遞個話。”馬掌櫃壓低聲音,“我這兒新到了一批茉莉花茶,知道牛旅長最愛喝這個。”
“嗨,這事兒簡單。”張老五擺手,“要不我現在就去您店裡,給旅長買半斤回去?”
“別忙別忙。”馬掌櫃連忙攔住他,又往店裡瞟了一眼,“我店裡還來了位商人朋友,想跟牛旅長見一面,談點生意上的事。不知道旅長方便嗎?方便的話,我這就帶他過去。”
張老五心裡犯了嘀咕,卻也沒多問,只說:“你等會兒,我去跟旅長說一聲。”說著轉身走進牛虎的辦公室,把馬掌櫃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牛虎心裡一動——他猜這“商人”八成是對面派來的人,當即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不多時,馬掌櫃就領著一個穿長衫、戴禮帽的人走進辦公室。牛虎讓勤務兵張磊泡好茶,便朝他使了個眼色:“去外面盯著點,別讓人進來。”張磊心領神會,立馬退了出去。馬掌櫃也連忙拱手:“那我也先出去候著,不打擾二位談事。”
辦公室裡只剩兩人,李淑雲摘下禮帽,露出本來面目,坐下後開門見山:“牛虎,昨天灤河邊的襲擊,不是組織的本意,是武工隊兩個隊員私自行動乾的。”
牛虎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瞭然:“大嫂,你怎麼可能派人來殺我?我心裡清楚。”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麼一鬧也有好處——日本人現在更信我是死心塌地的鐵桿漢奸了。”
“我們都懂你的苦衷,今天來就是怕你誤會,特地澄清這件事。”李淑雲看著他,語氣懇切,“我還是那句話,鬼子如今是強弩之末,長遠不了。你再好好想想,以後跟著八路軍幹,才是真正的出路。”
牛虎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里帶著難掩的無奈:“大嫂,以後的事咱們以後再議。你放心,我絕不會跟鬼子一條路走到黑,但現在真不是時候——手底下幾千號兄弟的命都在我手裡,不能冒半點險。”
“好,我信你。”李淑雲不再多勸,輕輕點頭。
牛虎起身開啟辦公桌抽屜,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小盒子遞過去:“這裡有些錢,你拿回去,給犧牲的幾位烈士家屬補補家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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