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辭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若非知道姜柔未曾見過那個鰥夫,若非知道姜大人在那封提親帖子遞進來的當日便一口回絕——他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恢復了平穩,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姜柔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聲音軟軟的:“那你還生氣?”
謝景辭低頭看著她的發頂,手臂收緊了一些。
“沒生氣。”他說。
他沒生氣。
只是有些害怕。
怕那些人一遍遍地來,怕姜家哪一日會應下別家的親事,怕她等不了那麼久,怕她在漫長的等待中,被別的人搶走。
謝景辭站在壽康宮外的廊下,目送著姜柔與何氏的身影沿著宮道漸漸遠去。
他依然沒有收回目光。
“看夠了?”
身後傳來太后帶著笑意的聲音。
謝景辭這才回過神,轉過身去。太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廊下,正倚著門框看他,那眼神里滿是促狹。
“皇祖母。”謝景辭面色如常,只是耳尖微微泛紅。
太后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宮門方向看了一眼,明知故問:“看什麼呢?”
謝景辭沒答話。
太后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臂,語重心長地說:“這姜家丫頭,哀家瞧著不錯。你可莫要辜負了人家。”
謝景辭轉過身,面朝太后,神色鄭重。
“皇祖母放心,”他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孫兒此生,絕不相負。”
太后看著他那副認真到近乎固執的模樣,忽然怔住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眉眼堅定,身姿如松,一字一句說著“絕不相負”的樣子,像極了另一個人。
京城的天像是壓了一層鉛灰色的雲。朝堂上的局勢越來越緊——當今聖上的幾位皇子,沒有一個能挑得起大梁的。
大皇子庸碌,二皇子暴戾,三皇子體弱,四皇子年幼。滿朝文武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誰也不敢先開口。
這種時候,誰先動,誰就是靶子。
安王謝景辭的迴歸,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這潭死水。廢太子的遺孤,正統的皇孫,論血脈、論才具、論城防,都遠在幾位皇子之上。
朝中已有不少人開始暗中向安王府靠攏,可更多的人還在觀望——畢竟,廢太子的案子還沒有翻,謝景辭的身份雖然被皇室認可,可“謀逆之後”這頂帽子,不是那麼好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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