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永遠織不完的棗紅色毛衣,最後變成了賈張氏壽衣裡層的護心襖。
火車駛過東北平原時,他夢見奶奶的芝麻醬澆面,醒來發現對面乘客正用鋁飯盒喂孩子吃雞蛋羹。
棒梗回來了!
衚衕口的歪脖子棗樹結滿了青果,棒梗在樹底下撞見蹦跳著要去託兒所的小男孩。
孩子胸前銀鎖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那鎖片的樣式,和賈張氏收在餅乾盒裡的週歲鎖一模一樣。
謝土根蹲在門墩上修腳踏車,見他來了忙用油手抹了把臉,車鏈子上的煤油滴在新鋪的紅磚地上,像一串黑色的眼淚。
這是你謝叔。秦淮茹把三歲男孩往身前推,快叫哥哥。
棒梗整個人都是懵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
這是自己的母親給自己的驚喜還是驚嚇啊!
那小孩吮著手指往後退,後腰撞上五斗櫃——那原本放著賈東旭遺像的位置,現在掛著結婚照。
棒梗突然想起離京那晚,奶奶賈張氏偷偷往他襪筒裡縫了五塊錢:別讓你媽瞧見,她心裡裝著活人比死人多。
或許那時候的賈張氏心裡就已經跟明鏡一樣了。
晚飯時謝土根拎著二鍋頭回來,見了他先愣住,繼而拍出兩張大團結叫他再去買酒:大小夥子該學著喝點。
棒梗沒有說話,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後爹”,棒梗非常牴觸。
秦淮茹休班那天,棒梗終於爆發了。
才三年!他踹翻了小板凳,我爸走了十年您都沒改嫁!
母親秦淮茹正在給寶玉縫罩衣,針尖在藍布上頓了頓:那會兒有奶奶幫襯,現在...媽也是人。
謝土根默默把劈好的柴碼在牆角,新斧刃閃著冷光。
經歷了三年的下鄉,棒梗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那種小孩子的吵鬧是沒有用的。
這個家從賈家變成謝家,似乎木已成舟,沒有辦法改變了。
影視劇中的棒梗因為有奶奶的幫助,有傻柱的關照才這麼無法無天,如今的棒梗可沒這個實力了,因為謝土根一看就不是那麼好說話的人。
小當的出嫁包袱帶走了最後一床鴛鴦被。
棒梗在妹妹曾經的閨房裡發現半盒蛤蜊油,玻璃瓶底刻著1974年3月。
棒梗蹲在公共水管前刷鞋時,聽見鄰居議論:老謝真是厚道人,連前頭的丈母孃都是他摔的盆。
肥皂泡在陽光下炸開,他突然看清自己磨破的解放鞋——三年前母親連夜納的千層底,如今踩在謝家新鋪的紅磚地上。
夜風吹動供銷社門口的彩旗,棒梗望著玻璃櫥窗裡的三轉一響。
售貨員熱情的介紹聲中,他恍惚看見1972年的自己正趴在櫃檯上,鼻尖抵著玻璃看永久牌腳踏車。
身後傳來賈張氏用柺杖跺地的聲響:等俺孫子娶媳婦,買它兩輛!一輛騎,一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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