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陰沉的傍晚,衚衕裡飄著初秋的涼意。
二大爺劉海忠站在院門口,望著巷子盡頭出神。
十年了,院裡的棗樹都長得比房簷還高,可他的兩個兒子卻再沒踏進過這個門檻。
二大爺,又在這兒站著呢?隔壁鄰居王嬸拎著菜籃子經過,嘆了口氣,要我說啊,你當年那脾氣也該收收了......
顯然,左鄰右舍都知道二大爺劉海忠家裡的事情。
若不是因為二大爺劉海忠見了天的打孩子,三個兒子不會都選擇了離家出走,留下孤零零的兩個老人家。
這個曾經在廠裡說一不二的七級鉗工,如今的背已經有點坨了,唯有嘴還是硬的:打聽啥?有本事走就有本事活!
二大爺劉海忠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臉,雖然心裡已經開始後悔,但是嘴是真硬。
他想起劉光天十歲那年,因為打碎了公社發的搪瓷缸,被他用皮帶抽得滿院子跑;想起劉光福初中逃學,被他罰跪在雪地裡三個鐘頭,想起學習成績很好的大兒子劉光齊,曾經他的驕傲,如今看來他是最沒良心的白眼狼。
二大爺劉海忠這些年想明白了,他已經不想劉光齊了,這個他最看重的大兒子。
可是現在的他想另外兩個兒子,想著好好對待他們,這兩個兒子,真的是因為他的緣故選擇離家出走的。
那時候他覺得,棍棒底下出孝子是天經地義的事。
如今想來,這裡面肯定有點錯誤。
此刻千里之外的某個城市裡,劉光天正給兒子餵飯。
鏡子裡的男人眼角已有細紋。
爸爸,爺爺家真有棗樹嗎?兒子晃著腳丫問。
他手上動作頓了頓,想起小時候偷棗被皮帶抽腫的掌心,
卻聽見自己說:有啊,比爸爸還高的棗樹。
劉光福在一個麵包場工作,今天因為廠裡效益不好,提早下班。
他蹲在門前教兒子用京腔念豆汁兒,孩子學得四不像,逗得媳婦直笑。
笑聲中他突然想起,當年就是在這個時辰,十八歲的他攥著哥哥給的二十塊錢逃出家門的。如今兒子都五歲了,他擦扳手的手背青筋凸起,和父親一模一樣。
本以為劉光福和劉光天這輩子都不可能回到四九城了。
但是天有不測風雲,兩個人都因為特殊情況意外失業了,這也許就是命啊。
如今面臨著生存困境,兩個人最終選擇了回到了四九城。
他們都不是大哥劉光齊一樣,是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後離開的,而且還是幹部身份,日子過的非常好。
他們被生活壓彎了腰,而且如今兩人都已經成家立業,需要面對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再也不能如孩子般任性了。
現在遇到困難,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只能選擇灰溜溜的回家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也是他們的最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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