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三千八百米的深度變成了一種濃稠的的墨藍色。陽光早就被吞噬乾淨了，只有鎮海號艇首的兩組探照燈切出兩道錐形的光柱，照亮前方一小片懸浮著細微顆粒的渾濁空間。光柱邊緣的海水在壓力下呈現出一種油狀的質感，像是被擠壓得太久了的某種半流體。
“李總，沒想到竟然將魯東號改造的這麼徹底，現在甚至可以潛航這麼深。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許司令看著似是而非的魯東號，滿臉震驚的看著李長庚。
吳萬里也是一臉感慨的到處輕撫著看不明白的儀器：“是啊！魯東號我之前也上去過，雖然經過了我們的技術人員的改造和維護，但是還是慢慢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李長庚站在兩人身後，雙手插在衣兜裡，嘴角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笑意。他的目光從吳萬里的手指上移開，落在前方那面寬大的觀察舷窗上——窗外的海水正在從淺藍過渡到深藍，深度計上的數字勻速跳動著。
其實魯東號的外殼只保留了一層表面蒙皮。裡面的龍骨、耐壓艙、動力系統、包括這面觀察窗的玻璃——全換了。你們現在站的這間駕駛艙，從結構上講，跟原來的魯東號已經沒有多少關係了。
許司令猛地轉過頭來，一雙花白的眉毛挑得很高：全換了？什麼時候的事？難道是它第一次去非洲的時候？
“嗯，就是嚇退漂亮國航母編隊那次，”李長庚點了點說，現在的魯東……哦不，是鎮海號。不僅可以作為航母滿載100架機甲，同時替換了大多數的火藥武器，增加了雷射主炮和中程雷射速射炮。”
許司令掰著手指算了起來，很快便皺著眉頭看向他：十七天？魯東號那麼大一艘航母，你們竟然十七天就全部改造……不，甚至可以說是重新制作了一艘。
九霄的模組化設計。李長庚轉身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調出一張三維結構圖。圖上鎮海號的輪廓被拆解成數十個彩色模組，各個模組之間的介面標註著精密的公差資料。
所有子系統都是預製好的標準單元，拆舊、裝新、接線、密封、測試——流水線作業。不輪大小零件都是由我們工廠自己生產的，所以可以做到無縫銜接……
“報告，老闆！發現情況。”
負責觀察的安保人員突然扭頭朝後喊道，他的手指緊貼著右側那面輔助螢幕的邊緣，螢幕上的聲吶剖面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整理著新的資料。
什麼——
李長庚的話只說了一半。主控臺正前方的三維地形圖上，那片被紅色虛線標記的區域突然亮起了一條極其清晰的邊緣線，那條線筆直得像用直尺畫出來的，以近乎完美的九十度角轉折，形成了一截規整得不像話的輪廓。
聲吶反射波回來了。安保人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強行壓平的緊張，剛才投下去的那組主動聲吶浮標傳回了高精度回波。深度四千二百米左右，反射訊號強度是周圍海底背景的七倍以上。而且——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放大畫面。
——邊緣輪廓非常清晰。有直角，有平面，有呈規則序列排列的凸起結構。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底地貌。
聞言，幾人同時湊了過去。
許司令站在左側，一隻手撐在椅背上，身體前傾。他的目光鎖定螢幕上那個正在被聲吶波束逐行掃出輪廓的結構——從成像資料來看，那東西的上表面是一個規則的多面體，邊長目測超過兩百米，平面邊緣有清晰的倒角稜線，向下延伸的側壁呈現出階梯狀收縮，每一級臺階的高度和寬度都均勻得驚人。整個結構的頂部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深海沉積物，但沉積物的厚度並不均勻——有些地方薄得幾乎透明，露出了底下那種均勻的深灰色材質表面。
吳萬里伸出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沿著那條被聲吶畫出的稜線軌跡慢慢移動。他的指尖在螢幕上那道九十度轉角上方停住了，停了兩秒鐘，輕輕說了一句：……這個轉角角度，人工切割都不可能切得這麼準。除非是用精密機床加工出來的。
李長庚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從聲吶成像圖移到旁邊的深度資料上——四千二百一十七米。他轉身對著一旁的劉興艦長命令道：
讓鎮海號保持當前深度，不要再下潛了。釋放照明裝置，同時，派一隊蛟龍機甲隨我下去探察下。”
許司令猛地轉過頭來：你瘋了？四千多米的深度，你要親自下去？
誰的命不是命，放心我有分寸。再說這裡現在也只有我能夠駕駛那些大機甲，李長庚頭也不回地說，手指已經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擊著啟動序列，天工-1的作業系統整個艦上只有我瞭解。換個人上去連機械臂的角度校正都做不了。
許司令快步繞過操作檯，一把按在他正要按下的確認鍵上。那隻佈滿老繭的手掌蓋在按鈕上方，你給我停下。鎮海號上幾百號人，難道就找不出第二個能開那臺機器的？或者用你的那個頭盔傳輸下操作方式不也行嗎？
艦上並沒有那套專用的裝置，況且…李長庚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著他，現在也沒時間讓他們適應了，核彈級別的能量突然產生，後面誰知道還有什麼？
許司令的手依然按在控制檯上，沒有移開。他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的皺紋在橙紅色的艙壁燈光下顯得格外深。
吳萬里雖然那沒有出手制止，但是他的表情也說明他並不贊成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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