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復教二人各歸客位。
當下小頭目輪流篩酒,先吃過三巡,又送上大盤牛肉、羊肉並時新果品。眾人飲了幾碗,廳上方才漸漸有了說笑聲。
範權把酒碗斟滿,先向李懐說道:“李兄今日方到,小可借趙寨主這碗好酒,先敬一碗,也算為你洗塵。”
李懐舉碗道:“多謝範先生。”
兩人把酒一飲而盡。
範權放下碗,又揀了一片牛肉,似閒話般問道:“卻不知王大王此番教李兄千里到此,只為賀梁山大勝麼?”
李懐拿箸夾起一塊羊肉,口中答道:“賀喜是一件,重敘兩家舊盟,又是一件。”
範權手裡正夾著那片牛肉,猛聽得“舊盟”二字,筷頭微微一鬆,那肉便落回盤中。
他卻只作不覺,也不再去夾,端起酒碗笑道:“原來淮西同梁山早有盟約。小可身在河北,竟不曾聽得半點風聲。”
李懐嚼了羊肉,慢慢嚥下,方才說道:“是兩家門戶裡的事,又不曾敲鑼打鼓,沿街報唱。範先生不知,也不奇怪。”
範權把酒碗拿在手中,緩緩轉了兩轉,問道:“卻不知只是鹽貨往來的商約,還是另有別事?”
李懐道:“鹽貨自然也在裡面。”
說罷,只顧低頭吃菜,再不往下說。
範權等了片刻,見他把話停住,只得又問道:“除此以外,還有甚麼?”
李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笑,說道:“範先生既來梁山,想必也帶著田大王的書信。田大王同趙寨主說了甚麼,小弟不曾問;大王同梁山怎樣訂約,範先生何苦倒來問得這般仔細?”
範權笑道:“李兄休要多心。小可驟然聽見舊盟二字,一時好奇,隨口問問。”
李懐道:“既是閒問,說與你聽也不妨。”
便將筷子放下,說道:“兩家訂下的,原也沒有許多。商貨互通,兩不侵犯。一處若吃官軍大隊來打,另一處便在自家地面上動些兵馬,鬧出些聲勢來,扯住官軍的腿腳,不教他把人馬都壓在一頭。”
範權低頭飲了一口酒,說道:“淮西離梁山千里之遙,真有緩急時,只怕遠水救不得近火。”
李懐笑道:“救火也不須人人都趕來梁山提水。淮西若在西邊另燒起一把火,官軍自然要分人去救。少一路軍馬壓在水泊邊,也便是援手了。”
呼延灼坐在右首,聽了這話,捻著短髭說道:“這話倒也合著用兵的道理。官軍若處處分兵,勢便不能專。”
範權忙向呼延灼拱手道:“將軍所言,自然不錯。只是兵馬一起,糧草便如流水般使去。若只因千里外一封書信,便教自家軍民勞頓,王大王果真肯捨得麼?”
李懐把筷子輕輕擱在碗邊,說道:“既叫盟友,有事時便須出些氣力。”
“若平日裡分鹽利、走商路,便口口聲聲稱兄道弟;等官軍到了門前,卻又說自家糧草不便,兵馬難動——這等盟書,寫來卻做甚用?”
範權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問道:“李兄這話,聽來倒像專說與河北聽的。”
李懐忙擺手道:“範先生多心了。小弟只說淮西自家的事,方才可曾提過河北二字?”
範權道:“不曾提,便好。”
把一隻手按著桌沿,又說道:“俺家田大王縱橫河北數年,手下軍民眾多,州縣也多。凡有一舉一動,都要前後思量,不似尋常小寨,一聲喊起,便可傾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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