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權聽了,忙叉手道:“寨主說得是。俺家大王正有此意。山東、河北,各守地界,彼此照應,休叫官府在中間得了便宜。”
李懐只低頭吃肉,不來接這句話。
趙復又道:“只是通好二字,不在書信上寫得多好聽。”
“商客過境時,不搶他一袋貨物;官軍來打時,不在背後放一枝冷箭。能做到這兩件,才是真正通好。”
範權聽見“不搶一袋貨物”這句話,便知趙復仍記著河北兵馬劫糧的舊事,忙離席拱手,說道:“寨主放心。小可回到河北,定將這幾句話稟明俺家大王。”
“今後若有打著河北旗號、劫掠梁山商旅的,不等寨主問罪,俺家大王先不饒他!”
魯智深冷笑一聲,說道:“這句話須記得牢些,休回去睡過一夜,明日便忘了。”
範權道:“不敢忘,不敢忘。”
趙復教他坐下,眾人又吃了幾巡酒。
範權方才在盟約一事上,吃李懐言語刺了幾下,心中終究不甘。見酒席漸暖,便又故意說道:“李兄今日才到山上,不曾去校場看過。梁山新練的鐵驤衛,果然好生了得。”
“三千鐵騎,進退如一,戰馬披甲,長槍密密排開。淮西雖也有許多猛將,只怕未必見過這般軍馬。”
李懐聽了,把筷子停住,抬眼看著範權,說道:“範先生來到山上才幾日,連多少騎都已看得明白,果然好眼力。”
範權猛然省起自己說漏了嘴,忙笑道:“小可只在路旁遠遠看過一遭,約略數來,未必做得準。”
李懐笑道:“三千也罷,五千也罷,都是梁山自家的軍馬,與小弟何干?”
“王大王教小弟上山,是來賀喜送書,又不曾叫我回去畫甚鐵驤衛陣圖。”
範權道:“李兄既說淮西與梁山是盟友,如何反倒不關心梁山軍馬?”
李懐夾起一塊肉來,慢慢說道:“盟友兵強馬壯,自然是好事。”
“只是關心歸關心,也不須連一匹馬每日吃幾升料豆,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範權聽罷,臉上登時紅了一紅。
原來他在校場邊問過馬匹草料,李懐實不曾知道;這句話不過隨口撞來,卻正撞在他的心病上。範權只道梁山早將自己所做之事告訴了李懐,一時竟不敢再問。
廳外廊柱陰影裡,時遷正蹲在那裡候事,聽到這處,忙拿袖口掩住嘴,險些笑出聲來。
趙復早把眾人神色都看在眼裡,卻也不來點破,只吩咐小頭目道:“篩酒。”
當下又吃了幾碗。
席間不再說山寨軍機,只說些淮西風土、河北馬價、山東鹽貨。李應見李懐熟識商路,便同他說各處布匹、藥材價錢。兩人一個問來,一個答去,越說越入港。
呼延灼又向範權問起河北馬匹。範權說到買馬養馬的勾當,卻也甚是明白,漸漸把先前窘迫遮掩過去。
話休絮煩。
這場酒直吃到二更以後。只見一輪明月升在山頭,照得廳前如同白晝。廳上三個大酒甕早已吃空,杯盤狼藉,眾頭領也各有五七分酒意。
趙復見時辰已晚,便教收了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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