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石寶又指了指被上的烏木牌,道:“這塊木牌便是他們交割時相認的信物。有時兩下不曾廝見,只看牌子,不問姓名,便可交人交錢。事情一畢,各走各路。如此一來,便是一處出了差池,也難把整條線牽出來。”
蕭嘉穗道:“如此說來,方才那個和尚能把信牌貼身收著,又教眾人稱作香主,在會中便不是尋常走腳人物了。”
石寶道:“他的身份,石某也說不真。只是能帶這等信牌的,總不是外頭聽使喚的小廝。諸位說他才被拿住,便咬舌自盡,我聽了倒不十分奇怪。這班人最怕活口落在別人手中。”
趙複道:“石兄弟,你身上這幾處傷,便是因此得來的麼?”
石寶默了一回,方道:“不敢再瞞寨主。石某起初無意撞破他們一樁見不得人的買賣,救走了幾個人,也傷了他們幾個。從那以後,這班人便一路追來。方才所說的事,有些是石某親眼看見,有些是從救下的人口裡聽來。”
說到這裡,石寶把手從木牌上移開,道:“只是那幾個人如今尚未全得安穩。他們姓甚名誰,藏身何處,石某此刻不能說。若在這裡漏出一句,反倒害了他們。待到得安穩去處,石某自會從頭說與諸位知道。”
趙複道:“石兄弟,既干係旁人的性命,不便說的便休說。你已教我們知道這班人的根腳,也便夠了。趙復雖要聽個明白,卻不能只圖自己明白,反壞了別人的性命。”
石寶把眾人看了一回,道:“只是終究因為石某,累得諸位動刀,又把安先生這間藥鋪拖入禍中。這個情,石某實在——”
阮小七把手一擺,道:“且住!你這廝才二十出頭,怎地恁般絮叨!昨夜你怕累俺們,俺也聽明白了。今夜這班鳥人提刀闖鋪,連臥病的人也敢驚,這便不單是你石寶一人的事。難道俺們眼看著他拿人,卻把頭縮排衣領裡去?恁地也配叫江湖好漢!”
石寶被他說得無言,隔了一回,方道:“七哥這番話,石某駁不得。”
正說之間,只見秦翊從外間揭簾進來,道:“哥哥,後門來了一個錦衣衛探事的漢子,說有急話回報。”
趙復聽了,起身來到後院。只見一個短衣漢子立在門邊,見了趙復,便低聲道:“好教寨主得知,方才逃走那幾個人分作兩路。一路三人,扶著一個受傷的,投城南一所喚做廣濟院的小寺去了,徑從後門進去;另一路兩個,脫去外面短衣,往江口一家掛青魚旗的船行裡去了。小的們不曾驚動,各留人在那裡看著,因此先回來報知。”
趙複道:“廣濟院未必盡是他們的人,那家船行也未必便是巢穴。你們且休拿人,只在暗裡看著。寺裡夜間有甚人出入,船行有多少船隻,同那些和尚、腳伕如何來往,都須查個明白。若見他們轉移婦女小兒,只管遠遠綴著,先尋落處,休因拿幾個聽使喚的小廝,反驚了上頭的人。”
那漢道:“小的省得。”
趙複道:“你且在後院稍候。我這裡尚有一樁事未定,少時還有話分付。”
那漢應了,自在門邊暗處等候。
趙復回到房中,把兩路去處備細說了。蕭嘉穗聽罷,道:“既已摸著一處寺院、一處船行,便算拿住兩根線頭。只須暗裡查下去,早晚能扯出後面的人來。只是這間藥鋪,今夜以後卻住不得了。”
阮小七道:“先生怎地也說走?今夜來了七八個,便吃俺們打得七零八落。明日他再來十個,俺們便打十個;來二十個,再打二十個便是!”
蕭嘉穗道:“七哥說得爽利。若只有你我幾個,自然不怕。只是這裡有張老夫人,又有石壯士,還有幾個臥床病家。今夜他們提刀來,明夜若不來鬥,只在前後門放上一把火,那時煙焰一起,你我先去救哪一個?”
阮小七聽罷,把朴刀往牆邊一靠,道:“若使這等下作手段,卻是難防。”
蕭嘉穗道:“方才已有幾人逃回去。那邊知道香主折在這裡,斷不會就此干休。我們守得一日兩日,後堂病家卻經不得夜夜驚嚇。況且錦衣衛已經暗中綴住他們,我們留在槐橋,反教對方只顧盯著此處。依小可看,須趁他們還不曾調集人手,早尋一個安穩去處。”
張順聽了,把兩手在膝上一按,起身說道:“既是這般,小弟今夜便帶老孃離開建康,趕回江州。她老人家才從重病裡撿回性命,斷不能再跟著我們受這等驚嚇。”
趙複道:“張二哥顧念老孃,原是人子本分。”
張順道:“小弟自己生死倒不打緊,只怕這件事再追下去,那班人一路尋到江州,又把禍事帶到老孃身邊。如今人既殺退,錦衣衛又已暗中跟上,依小弟愚見,這件事便交與他們慢慢查去。我們趁早離開建康,莫再同善緣會糾纏。”
趙復聽罷,把張順看了一回,道:“二哥要護老孃,並沒有錯。她老人家年高病重,自該先送到安穩所在。我也不會強留二哥,教你撇下母親,同我們去冒險。”
張順道:“寨主體諒便好。老孃只有我這一個兒子在身邊,若因我的事再受驚嚇,張順日後有何面目去見死去的父親?”
趙復點了點頭,道:“二哥這片孝心,我自然明白。只是藥鋪可以離,這樁事卻不能丟。”
張順抬頭道:“寨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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