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資產慢慢爛,責任可以推給市場、推給大環境。
主動降價甩賣,造成的賬面虧損就要自己扛,輕則影響仕途,重則被扣上 “國有資產流失” 的帽子。
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也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從經濟學的規律看,任何一次泡沫破裂後的市場出清,都從來不是溫和有序的。
上漲時的狂熱有多瘋狂,下跌時的絕望就有多徹底。
必須等到最後一個持有者認輸、最後一點僥倖被碾碎,價格才會真正觸底。
就像洪水不退到警戒線以下,沒人敢輕易下河;不把所有不切實際的期待都砸爛,資本就不敢輕易進場接盤。
這個過程殘酷、漫長,卻沒人能跳得過去。
張文遠靠在沙發背上,眉頭緊皺,半天沒說話。
他不是沒聽過類似的判斷,可那些話,要麼是底下幹部彙報時遮遮掩掩的套話,要麼是經濟學家紙上談兵的理論。
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商人口裡,用這麼直白的話說出來,衝擊力完全不一樣。
他心裡清楚,陳旭東說的是實話,也是最戳痛點的實話。
他這次去瓊海上任,手裡的牌並不多。
財政沒錢,銀行壞賬成堆,開發商跑的跑、散的散,老百姓怨聲載道。
上面給他的任務是“收拾殘局、穩住局面”,可怎麼收拾、怎麼穩,沒人給他標準答案。
要是真按陳旭東說的,得等市場自己跌透,那這一兩年內,他恐怕都要在爛攤子裡頭熬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張文遠才緩緩開口:“照你這麼說,就只能乾等著?就沒有辦法,把損失降到最低?”
陳旭東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就想把話咽回去。
早在瓊海地產剛崩盤的時候,他就和趙廉商量過,等再過一年左右,市場跌到谷底、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時候,倆人聯手進場抄底。
那時候地皮、爛尾樓都是白菜價,等過幾年市場回暖,翻幾倍都是少的。
現在要是把盤活資產的法子說出來,等於提前把底牌亮給了官方。
張文遠一旦照著做了,銀行的資產有了承接主體,肯定不會再像無頭蒼蠅似的亂甩賣,到時候自己再想撿便宜,難度何止大了一倍。
可念頭轉了一圈,陳旭東又把這點私心壓了下去。
張文遠是什麼人?
馬上就要上任的瓊海省委書記,封疆大吏。
人家真要想盤活資產,手下有的是智囊團,早晚能想出辦法。
自己藏著掖著,不僅落不下好,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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