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是咱這飯館名氣大了,飯菜香把人招來了。”蘇母扶著額頭,倒也猜得八九不離十,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驕傲,像自家孩子被誇了似的。
紙終究包不住火,沙子也蓋不住金子。手藝好,名氣傳開,藏是藏不住的。總不能為了躲著誰,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那才叫傻。
“現在咋辦?”蘇瑤急得搓手,手心都出汗了,搓出點黏膩的聲響。
“溜。”悅悅吐出兩個字,聲音雖輕,卻透著點鎮定,像暴風雨裡的一點星火。
她跟哥哥鬥了這麼多年,“溜”這招雖不體面,卻最管用。說起來,她也就敢在哥哥面前做點“出格”的事,偏他那臭脾氣,像塊捂不熱的石頭,總逼著她較勁——好像不惹他生氣,日子就少了點什麼滋味。
範慎放下竹籃走過來,娃娃臉上滿是嚴肅,眼裡像燃著點什麼,亮得驚人:“要不我下去說說?就說這店是我跟朋友合開的,跟悅悅沒關係。”
他那模樣,竟有幾分“赴湯蹈火”的認真,倒讓蘇母和蘇瑤對視一眼——這股子維護勁兒,比當老公的都不含糊,眼裡那點急切,像要溢位來似的,藏都藏不住。
“別!範經理千萬別去!”悅悅急忙擺手,手心都冒了汗,在褲子上悄悄蹭了蹭,“我哥那人,你越說他越擰,只會火上澆油,說不定還會以為你是來替我打掩護的。”
其他人也連連點頭附和。林世軒皺著眉,額頭上的皺紋擠成了川字:“是啊,君爺那脾氣,認死理。”真讓範慎去了,說不定悅悅往後連院門都出不了,那才是真糟了。
範慎見大家都反對,也只能作罷,抿著唇沒說話,嘴角抿成條倔強的直線,加入“溜”的計劃:“怎麼溜?”
蘇母畢竟是過來人,快速想出辦法,語速都快了,像打游擊時佈置戰術的老兵:“林叔的小貨車停在後廚門口,咱從樓梯下去穿廚房,走後門!廚房後巷能通到另一條街,拐兩個彎就到主路了。”
悅悅都佩服起自己當初選這地方的先見之明——樓梯口有面青磚牆擋著大廳視線,廚房門剛好開在樓梯側面,簡直是為“溜”量身定做的,像冥冥中早有安排。
“走走走!”
一群人拎著包,跟打游擊似的。林世軒先下去望風,佝僂著背,像只警惕的老麻雀,回來比了個“安全”的手勢,然後挨個下樓。兩個孕婦走得格外小心,扶著木質扶手一步一步挪,樓梯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到了樓梯口,往左就是廚房門。可誰都忍不住好奇,連悅悅也悄悄探出頭,從屏風雕花的縫隙往大廳望——蘇瑤說的方向,幾個人的身影太好認了。
君爺那挺拔的背影透著寒氣,肩線繃得筆直,像柄收在鞘裡的劍,連坐姿都帶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聞爺側著臉,指尖轉著茶杯,陽光落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睫毛投下的陰影裡藏著點說不清的妖氣;還有趙汀文推眼鏡的動作,指腹在鏡架上輕輕一按,斯文裡帶著點審慎;高大帥咋咋呼呼地扒著飯,筷子敲得碗沿噹噹響……她哥來了,聞爺也在,連剛娶了二姐的趙汀文都在。
悅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出氣聲大了驚動樓下。
君爺忽然覺得背後有陣異樣的風,不像穿堂風那樣自然流暢,倒像有人急促躲閃帶起的氣流,帶著點慌亂的暖意。他慢悠悠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扇九雀朝鳳屏風上,屏風後空空蕩蕩,只有雕花的影子落在青磚地上,紋絲不動,像幅凝固的畫。
“君爺?”高大帥也跟著探頭,脖子伸得老長,像只伸長了脖子的鵝,啥也沒看著,納悶地問,“您看啥呢?”
聞爺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發出清脆的“叮”一聲,像敲在玉石上:“領導沒發話,你瞎看什麼?吃飯。”
高大帥悻悻縮回頭,扒拉了口飯,米粒粘在嘴角也沒察覺。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兩位爺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空氣裡那點輕鬆勁兒沒了,又透著點緊繃,像暴雨前的悶雷。
趙汀文皺著眉,盯著桌上的蝦子滑蛋——每道菜都好吃,那股熟悉感總在舌尖繞,像在哪裡吃過……是靖家廚房?可又比靖家的多了點清爽,像加了點什麼巧思,帶著點女兒家的細膩。
就在這時,屏風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像是鐵鍋掉在了地上,還在青石板上滾了幾圈,聲音在大廳裡格外刺耳,驚得鄰桌的小孩“哇”地哭了出來。
大廳裡的客人都抬頭望了望,見沒什麼事,哄了哄孩子,又低下頭去,繼續吃手裡的甜品,只是說話聲小了些。
可君爺“噌”地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像指甲刮過玻璃,渾身寒氣直冒,像座瞬間冰封的山。高大帥一口茶嗆進肺裡,咳個不停,臉都紅了,手裡的茶杯差點摔了:“君爺?”
“靖君!”聞爺見狀也扔下筷子,起身就追,眼裡閃過點“果然如此”的瞭然,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半分。
趙汀文和高大帥不敢耽擱,也跟著跑,椅子被帶得歪倒在地,發出“哐當”的響,與屏風後的聲響遙相呼應。
“哎——”服務生見四人直奔廚房,急忙伸手攔,臉上帶著點惶恐,手都在抖,“廚房重地,客人不能進的!規定……店裡有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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