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晴，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地照在銀裝素裹的小城上，積雪開始消融，屋簷滴滴答答落下水珠，街道顯得泥濘而潮溼。然而，比融雪更快流淌開的，是昨夜那條昏暗巷道里發生的血腥衝突的訊息。
訊息像一股暗流，悄無聲息地滲透進網咖、檯球室、小賣部，以及無數個年輕人聚集的角落。版本在口耳相傳中不斷變異、誇張，但核心內容驚人一致：華南高中那個叫林秋的“書呆子”，帶著他那個能打的兄弟張浩，把職高囂張跋扈的刀疤強給廢了！不是小打小鬧，是真正意義上的“廢了”——據說刀疤強斷了好幾根肋骨，鼻樑塌了，膝蓋也碎了，當場像條死狗一樣被踩在地上求饒！
“我操！真的假的？刀疤強被幹了？林秋？就那個看起來挺瘦的那個？”
“千真萬確！我哥們兒昨晚就在現場附近！親眼看見刀疤強那夥人像喪家犬一樣爬出來的！滿臉是血！”
“張浩也猛的一批！一個人放倒倆！”
“重點是林秋！聽說他下手那叫一個黑！專往死裡整！刀疤強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媽的……華南高中這幫人這麼生猛？以後見了得繞道走了……”
“什麼書呆子，那他媽是煞星！”
小城本就不大，年輕人圈子更是重疊交錯。不到半天功夫，林秋和張浩的“兇名”就在特定的群體裡達到了頂點。尤其是林秋，他平時沉默寡言、成績不錯的表現，與傳聞中冷血狠辣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更增添了幾分神秘和恐怖色彩。
中午，鎮上網咖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張浩包了個機子，正叼著煙，滑鼠鍵盤敲得劈啪作響，在遊戲裡大殺四方。旁邊幾個相熟的小青年湊過來，一臉崇拜地遞煙。
“浩哥！牛逼啊！聽說昨晚你把刀疤強那傻逼給收拾了？”一個黃毛豎著大拇指。
“浩哥威武！以後咱這片兒，您和秋哥說了算！”另一個附和道。
張浩得意地吐了個菸圈，眼睛沒離開螢幕，嘴上大大咧咧地說：“操！小意思！刀疤強那廢物，老子初中就看他不順眼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找死！”他享受這種被追捧的感覺，彷彿一夜之間成了這片街區的“人物”。
“那是！浩哥出馬，一個頂仨！秋哥更狠！聽說刀疤強現在還在家躺著哼哼呢！”黃毛一臉諂媚。
張浩嘿嘿一笑，心裡痛快極了。他覺得這才是他該過的生活，用拳頭打出聲望，讓所有人敬畏。他甚至開始盤算，是不是該趁熱打鐵，把附近幾個不入流的小團伙都“收編”了。
與張浩的志得意滿不同，林秋此時正獨自在家。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物理競賽題典，筆尖卻久久沒有移動。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孫宇發來的簡訊：“秋哥，牛逼！刀疤強的事傳瘋了！現在外面都在說你們倆是咱這片最能打的！哈哈！”
林秋看了一眼，沒有回覆，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另一個號碼也發來資訊，是李小明，語氣帶著擔憂：“秋哥，浩哥，你們沒事吧？聽說刀疤強認識社會上的混子，小心他們報復。”
林秋放下筆，拿起手機，只給李小明回了一句：“沒事。謝了。”語氣簡短。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泥濘的街道和零星的行人。訊息傳得這麼快，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他並不後悔昨晚動手，刀疤強那種人，唯有暴力才能讓他長記性。但是，這種“名聲”帶來的關注度，讓他感到不適和警惕。
樹大招風。這個道理他懂。刀疤強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背後有沒有更麻煩的關係？其他地盤上的混混會不會覺得這是一種挑釁？學校那邊如果聽到風聲，會不會惹來麻煩？還有……父母擔憂的眼神。
他討厭這種被置於聚光燈下的感覺。他更喜歡隱藏在暗處，安靜地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完成自己的清算。這種突如其來的“惡名”，打亂了他的節奏，可能引來更多不可控的變數。
“麻煩。”林秋低聲自語，眼神里掠過一絲煩躁。他需要的是低調和時間，而不是這種虛浮的“聲望”。
下午，林秋出門去書店買參考書。走在街上，他能明顯感覺到一些異樣的目光。幾個蹲在路邊抽菸、打扮流裡流氣的小年輕，看到他走過來，交頭接耳一番，然後下意識地挪開了視線，或者假裝看別處。以前那種肆無忌憚的打量和挑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畏懼和疏離的注視。
甚至書店老闆，一個平時不太搭理人的中年男人，在結賬時都多看了他兩眼，眼神複雜。
林秋面無表情地付錢，拿書，離開。這種被當成“危險分子”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自在。他知道，從昨晚那一刻起，他在這座小城裡的“身份”已經改變了。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相對“普通”的狀態了。
回到家，母親正在廚房準備晚飯，似乎也聽到了什麼風聲，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輕聲說：“秋兒，在外面……別惹事，注意安全。”
林秋“嗯”了一聲，心裡有些發堵。他不想讓父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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