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近在咫尺，山村的年味卻被連日來的提心吊膽和刺骨寒意驅散得所剩無幾。夜色濃重如墨，無星無月，只有積雪反射著天地間最後一點微光，映出黑黢黢的山巒和房屋輪廓。風停了，雪也暫歇，但空氣乾冷得彷彿能凍裂石頭，吸進肺裡像吞了冰渣。
林家小院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堂屋窗戶裡透出一點將熄未熄的火塘餘燼的微光，證明還有人未眠。連續幾夜無事發生，繃緊的神經非但沒有鬆弛，反而因為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而更加焦灼。父親坐在火塘邊的小凳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無意識地攥著那根鐵釺。林秋靠牆站著，閉著眼，看似休息，但全身每一根肌肉都處於微妙的預備狀態，耳朵像最靈敏的雷達，捕捉著屋外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整個的村莊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幾聲狗吠，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更添寂寥。
時間，在冰冷的黑暗中無聲流淌。
“叮鈴——！”
一聲突兀、清脆、在死寂的雪夜中顯得格外刺耳的銅鈴聲，驟然炸響！緊接著，是幾聲雜亂、沉悶的滾石落地聲，和一聲被壓抑的、短促的痛呼！
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林秋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父親也瞬間驚醒，手裡鐵釺“哐當”掉在地上，他“騰”地站起來，臉上睡意全無，只剩下極致的驚駭。
“來了！” 林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冰冷如鐵。他一把抄起斜靠在門邊的柴刀，左手順勢從門後陰影裡抽出另一根鐵釺，塞到父親手裡，動作快如閃電，沒有一絲猶豫。
幾乎是同時，院牆方向傳來“噗通”、“噗通”幾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壓抑的、兇狠的低語：
“操！有鈴鐺！”
“別管了！快！”
三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院牆最矮處翻了進來，落地後毫不停留，弓著身子，徑直朝著亮著微弱火光的堂屋猛撲過來！他們手裡都拿著傢伙，在雪地微光下反射出短促的寒芒——是鋼管和砍刀！
父親的眼睛瞬間充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舉起鐵釺就要往前衝，被林秋一把拽住胳膊，低喝：“別急！等他們近！”
三個黑影速度極快，眨眼就衝到了院子中央，距離堂屋門口不足十米！他們已經能看到門口林秋父子模糊的身影。
“在門口！廢了他們！” 為首一人嘶聲吼道，舉起砍刀，加快腳步。
就是現在！
林秋猛地鬆開父親，不退反進，迎著最先衝到的、那個舉著砍刀的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暴起前衝！他沒有揮刀硬拼，而是在對方舉刀下劈的瞬間，猛地向側前方矮身滑步，冰冷的刀鋒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一股寒風。同時，他手中的柴刀藉著前衝的慣性，自下而上，用盡全力，狠狠劈向對方持刀的手臂！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柴刀粗糙但沉重的刀鋒，狠狠砍在了對方小臂上，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和皮肉撕裂的悶響！那人慘叫著鬆手，砍刀“噹啷”落地，他抱著鮮血狂噴的手臂踉蹌後退。
但林秋來不及喘息，第二個黑影的鋼管已經帶著風聲，朝著他腦袋橫掃過來！林秋剛發力砍出一刀，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來得及微微偏頭，用左肩硬扛了這一下！
“砰！” 結結實實的一聲悶響！林秋感覺左肩像是被鐵錘砸中，舊傷位置隨即劇痛傳來，眼前一黑，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手裡的柴刀差點脫手，整個人被砸得踉蹌著向旁邊跌去，重重撞在堂屋的門框上，震得門板嘩啦作響。
“秋兒！” 父親目眥欲裂，狂吼一聲，不管不顧地揮著鐵釺，朝著那個砸中林秋的黑影猛捅過去！那黑影剛收回鋼管，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男人如此兇狠，下意識用鋼管一擋。
“鐺！” 鐵釺和鋼管碰撞，濺出幾點火星，父親力氣極大，又是含怒出手，震得那黑影手臂發麻，後退半步。父親得勢不饒人，狀若瘋虎，紅著眼睛，掄起鐵釺沒頭沒腦地亂砸，完全是拼命的打法，竟一時逼得那手持鋼管的黑影手忙腳亂。
第三個黑影見同伴一傷一被纏住，眼中兇光一閃，竟繞過戰團，揮著匕首，直撲堂屋門口，顯然是想衝進去！
就在他即將踏上臺階的瞬間——
“哐哐哐哐哐——！！！”
震耳欲聾的、急促的金屬敲擊聲，如同炸雷般在堂屋內響起！是姥爺！他不知何時已衝到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以前用來餵豬食的破舊鐵盆，用一根粗木棍，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敲打著盆底！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如同警報，瞬間傳遍了半個山村！
“來人啊！有強盜！殺人啦！！！” 姥爺嘶啞蒼老、卻充滿驚天怒火的吼聲，緊隨著鐵盆的巨響，穿透夜色，遠遠傳開。
那撲向堂屋的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吼聲驚得動作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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