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那匕首!那些血跡!就不查了?!”父親不甘心地喊道。
“查,怎麼不查?”民警頭也不回,拉開車門,“我們會看著辦的,你們自己也注意安全,鎖好門。” 語氣裡的敷衍,連掩飾都懶得做了。
警車發動,掉頭,引擎轟鳴著,沿著來路駛離,車燈的光很快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和院子裡更加沉重的死寂,以及林家幾人冰冷到谷底的心。
圍觀的村民見警車走了,也竊竊私語著,迅速散去。燈光一戶戶熄滅,山村重歸黑暗與“寧靜”,彷彿剛才的驚心動魄只是一場短暫的噩夢。只有林家院子裡那攤血跡和匕首,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味,證明著一切真實發生過。
母親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不知是為兒子的傷,還是為這顯而易見的、被敷衍的對待和無望的處境。父親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手裡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靠著門框,緩緩蹲下,雙手抱住頭,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嗚咽。
姥爺依舊站在門口,望著警車消失的方向,花白的鬍鬚在寒風中顫抖,那雙看慣世情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種深沉的悲涼。
林秋坐在椅子上,左肩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比不上心裡那股寒意。他看著地上那把在雪光下反射著幽光的匕首,看著父母崩潰的樣子,看著姥爺蒼涼的身影,耳邊迴響著民警那番“和氣生財”、“退一步海闊天空”的“忠告”。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姥爺猛地轉頭,只見一個佝僂、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豁口處,是住在村尾的老獵戶,老蔫巴。他平時沉默寡言,像山裡的石頭。
老蔫巴沒進院子,只是隔著豁口,用嘶啞低沉、只有附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說道:“白天,鎮上,劉家飯館,那個疤臉男人,和兩個生面孔喝酒。其中一個,左臉有顆大黑痣。”
說完,不等林家幾人反應,老蔫巴的身影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牆外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左臉有顆大黑痣……
林秋瞳孔驟然收縮。他記得,剛才那個被他砍傷手臂的混混,被他撲倒扭打時,藉著雪光,曾瞥見對方左臉下頜處,似乎就有個明顯的黑痣!雖然沒完全看清,但老蔫巴絕不會無故說這個。
疤臉的人,鎮上的飯館,白天還在喝酒,晚上就來“拜訪”。
這不是什麼流竄混混隨機作案,更不是什麼“搶劫未遂”。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針對性的騷擾、恐嚇,甚至是……試探性攻擊!目的根本不是錢財,而是人!是剛子的“招呼”,是他陰魂不散的威脅,是他要讓林秋一家,連這個年都過不安生,要讓他們在恐懼和絕望中崩潰!
警察的態度,更是澆下了一盆冰水。他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或者……不敢管?不願惹麻煩?在他們眼裡,這只是“沒出人命”的“小糾紛”,是鄉下常見的“打架鬥毆”,甚至可能還覺得是林家“惹事在先”。
指望他們?指望這敷衍的筆錄,這“看著辦”的承諾?
林秋緩緩抬起頭,因疼痛和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堂屋微弱火光的映照下,深不見底,冰冷得如同屋外萬古不化的寒冰。
左肩的劇痛,匕首的寒光,警察敷衍的話語,老獵戶低聲的報信,父母絕望的哭泣,姥爺悲涼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在他心中拼湊出清晰而殘酷的現實——
這口氣,憋在胸口。
這年關,危機四伏。
而能依靠的,
只有自己手中染血的柴刀,
和心中那越燒越冷的火焰。
警笛聲已遠,雪夜復歸沉寂。
但真正的黑暗,
或許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