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幾乎要窒息的時候,外面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略帶沙啞卻清晰的呼喚聲,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
“小彬!醒了沒?醒了就麻利兒起來!一會兒跟媽去布鋪扯二尺紅布,做一個紅旗!眼看就十月一號了,街面上都等著掛呢,去晚了可就沒了!”
這聲音……是在叫他?
“小彬?聽見沒?你這孩子,睡迷糊了?”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催促,卻並不嚴厲。
與此同時,一些混亂的、破碎的畫面和資訊像是被這聲音觸發,猛地衝進他的腦海,完全不受控制。
——北平。
——1949年。
——九月……月底。
——學生。
——父親,張建國,婁氏軋鋼廠幹活兒的。
——母親,王桂蘭。
——姐姐,張芸。
資訊碎片零散而模糊,夾雜著一些斷續的情緒:對課堂的模糊印象,對某個鄰居家玻璃窗被彈弓打碎的竊喜,對一頓難得飽飯的渴望……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如同潮水,衝擊著他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意識。他扶著桌沿,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北平?1949?開國大典?
這不是他那個時代的歷史嗎?
他不僅換了一個身體,還……換了一個時代?
觸電……手機砸牆……資料線……難道那一下,不僅把他電死了,還把他電到了幾十年前,電到了這個也叫張彬的少年身上?
外面的女人,王桂蘭,根據那些碎片記憶,是他現在的“母親”。她正在催促他去買慶祝國慶用的紅布和彩旗。
巨大的時空錯位感讓他一陣眩暈,胃裡翻江倒海。他扶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冰冷的泥地上,粗糙的土粒硌著他的手掌。
他看著這雙陌生的、屬於少年的手,又抬頭環顧這間低矮簡陋卻整潔的平房。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院子裡傳來母雞咕咕的叫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不同於現代都市喧囂的市井人聲。
一切都真實得可怕。
他不是在做夢。
他真的成了另一個人,活在了一個風起雲湧,卻又無比陌生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