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製木炭的成功,如同在巖山部落點燃了一簇新的希望之火。那烏黑髮亮、敲擊有聲的“烏金”,迅速成為了部落裡最珍貴的物資之一。在汪子賢——“啟明者”的嚴令下,胖墩帶領的燒炭小組擴大了規模,選址開闢了數處新的炭窯,日夜不停地悶燒著從黑風林邊緣安全區域砍伐而來的硬木。
一批批優質的木炭被源源不斷地運送到銅器作坊。當烏黑的炭塊取代木柴投入爐膛,在皮囊風箱的鼓動下迸發出近乎無聲卻熾烈無比的藍白色火焰時,所有目睹這一幕的族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老銅匠和他的徒弟們驚喜地發現,以往難以熔鍊的銅礦石,在炭火的高溫下變得“馴服”了許多,熔化得更徹底,提煉出的銅錠純度更高,鍛打起來也更容易成型。幾把新鑄成的銅矛頭,雖然依舊古樸,但刃口明顯更鋒利,質地更均勻。
“神火!這真是神火啊!”老銅匠撫摸著新出爐的、還帶著餘溫的銅錠,激動得老淚縱橫,“有這炭火,我們一定能打出更好的武器!”
然而,汪子賢的關注點早已超越了銅。他站在那吞吐著藍色烈焰的炭火前,感受著那逼人的熱浪,心中湧動的是更強烈的渴望。系統那關於“溫度”的冰冷提示,如同刻在他腦海中的座標,指引著他走向下一個必然的目的地——鐵。
他知道,銅的熔點 圍繞 1083°C,而優質木炭的燃燒溫度可以輕鬆達到1200°C以上,甚至更高,這足以勝任銅的冶煉和鑄造。但鐵的熔點高達1538°C,更重要的是,鐵礦石的還原(將鐵從氧化物中分離出來)需要在高溫和一定還原氣氛下進行,過程遠比鍊銅複雜。現有的淺地穴式銅爐,不僅溫度難以維持和集中,其結構也根本無法滿足鍊鐵所需的基本條件。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爐子。”汪子賢對圍攏過來的磐石、蒼牙、老銅匠以及燒炭有功的胖墩說道,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個專門為這‘炭火’,為冶煉更堅硬金屬而建造的爐子。它必須能承受更高的溫度,能讓熱量更集中、更持久。”
他拿起一根樹枝,在鬆軟的泥地上畫了起來。首先是一個深坑。 “我們要挖一個更深的地爐,或者,依託那邊的土坡,建造一個更高的豎爐。”他邊畫邊解釋,“爐壁不能再用普通的石頭和泥巴,必須用最耐火、最結實的材料糊砌,要厚,要能保住熱量。” 他在地上畫了一個粗略的筒狀結構,標註了深度和厚度。
“下面,是燃燒室,專門用來堆放木炭和鼓入空氣。”他在爐子底部畫了一個區域,“這裡需要開一個口,連線鼓風的皮囊,可能一個還不夠,需要更大的皮囊,或者多個同時鼓風。” 胖墩瞪大了眼睛,努力理解著。
“上面,”汪子賢的樹枝指向爐子的中上部,“是爐膛,用來堆放混合好的礦石和木炭。熱量從下面上來,包裹它們。” 最後,他在爐底側面畫了一個小口:“這裡,需要留一個出口,方便排出煉煉過程中產生的廢渣,或許……在最後,也能從這裡取出煉成的東西。”
他畫的示意圖極其簡陋,很多細節缺失,甚至存在錯誤,但這已經是他基於有限知識所能構想到的、最接近原始鍊鐵爐(塊鍊鐵爐)的形態了。族人們圍看著地上那抽象的線條,臉上大都帶著困惑和敬畏。他們無法完全理解啟明者描述的“更堅硬金屬”是什麼,但他們堅信啟明者的智慧。
“磐石,你帶人負責挖掘和壘砌爐體,要嚴格按照要求的深度和尺寸。” “蒼牙,帶人多狩獵大型野獸,製作更大、更堅韌的鼓風皮囊。” “老師傅,你經驗豐富,負責指揮爐膛內部的砌造和耐火泥的調配,這是關鍵,絕不能塌!” “胖墩,木炭供應決不能斷,而且要挑選最堅硬、燃燒最穩定的炭塊備用!”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達,整個部落的資源再次向這個新的、充滿未知的技術攻關點傾斜。沒有人質疑,經過陶器和木炭的成功,汪子賢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他的指令被視為通往更強未來的唯一途徑。
建造新爐的工程遠比想象中困難。第一次選址在平地上挖深坑,結果因為地下水滲出而失敗。第二次選擇土坡,挖掘時又發生了小範圍塌方,險些傷人。最終,在汪子賢的指導下,他們選擇了一處地勢較高、土質堅實的緩坡,先開挖出一個半地穴式的基礎,再用精心篩選的粘土混合了細沙、砸碎的陶片粉甚至磨碎的野獸骨頭(希望能增加耐火度)和成硬泥,一層層地夯築壘砌爐壁。
爐壁的厚度、內部的弧度、鼓風口的角度、出渣口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摸索和調整。汪子賢幾乎寸步不離工地,與工匠們一同研究。失敗了,就推倒重來;材料不耐火被燒裂,就尋找新的配方。這個過程消耗了大量的人力和物資,進展緩慢而令人焦慮。
期間,蒼牙的巡邏隊在更遠的地方再次發現了那些神秘的腳印,這一次更加清晰,似乎對方也在加大偵查力度。這個訊息帶來了一絲緊張的氣氛,促使汪子賢更加迫切地想要獲得突破。
十幾天過去了,一座粗糙、醜陋、卻凝聚了眾人心血的原始豎爐終於矗立在了巖山坡上。它約一人高,外形不甚規則,像一個巨大的泥甕嵌在土裡,鼓風口連線著兩個新制成的、用整張野牛皮縫製的大型皮囊風箱,由兩名壯漢同時操作。
“啟明者,一切準備就緒了。”老銅匠聲音沙啞,眼中佈滿血絲,這十幾天他耗費的心力極大。
爐膛內,已經按照汪子賢模糊的指示,分層鋪好了砸成小塊的木炭和……他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一種偶爾能在河邊撿到的、帶著暗紅色鏽跡的沉重石頭(實為褐鐵礦結核,但量少且分散)。這是無奈之舉,汪子賢根本還沒有找到真正的、成規模的鐵礦石來源。此次點火,更多是對爐體本身、鼓風系統、耐火材料和冶煉過程的一次全面測試。
汪子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他舉起黑曜石權杖,沉聲道:“點火!”
熾熱的炭火被投入爐底鼓風口,兩名壯漢奮力壓動巨大的皮囊風箱,低沉的風聲灌入爐內。更多的木炭和那少量紅褐色石頭被從爐頂開口投入。
藍色的烈焰在爐膛內猛烈升騰,透過小小的觀察孔(臨時挖開後又堵上的小洞),可以看到內部已然化作一片白熱的煉獄。驚人的熱浪席捲而出,逼得眾人連連後退。爐壁被燒得通紅,甚至某些區域開始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冒出絲絲青煙,那是水分被急速蒸乾甚至材料在承受極限考驗的跡象。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盯著那座彷彿在痛苦呻吟的爐子,生怕它下一刻就炸裂開來。時間一點點過去,風箱的呼嘯聲和火焰的咆哮聲是唯一的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汪子賢示意停止加炭,減少鼓風,讓爐子自然冷卻。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直到第二天清晨,爐體才完全冷卻下來。
懷著無比緊張和期待的心情,汪子賢親自帶領工匠,小心翼翼地鑿開了出渣口。
裡面,是一片狼藉。爐壁內側不少地方出現了裂紋和熔蝕的痕跡,顯然耐火材料仍需改進。大部分投入的紅色石頭似乎並沒有明顯變化。然而,在清理到底部灰燼和熔渣混合物時,老銅匠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他用鐵鉗從灰燼中夾起了一小塊東西!
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佈滿孔洞和雜質,顏色灰黑,但其斷口處,在晨光下,卻隱約閃爍著一絲不同於石頭、也不同於銅的、特有的金屬光澤!
雖然它體積小,雜質多,形態醜陋,但汪子賢一眼就認出了它——這是鐵!是經過高溫還原反應,從礦石中冶煉出來的、含有大量雜質和礦渣的海綿狀鐵塊(鐵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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