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甲蓋大小、醜陋卻珍貴的鐵疙瘩,被汪子賢用一小塊柔軟的獸皮精心包裹,貼身收藏。它沉甸甸的,不僅在於其重量,更在於它所承載的希望與壓力。首次鍊鐵嘗試的成功,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部落高層中激起了隱秘而激動的漣漪。然而,汪子賢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微小的成功背後,是巨大的資源缺口。沒有穩定、充足的鐵礦石來源,鍊鐵大業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尋找那種石頭!紅色、黑色、或者深褐色,比普通石頭更重,有時還帶著閃閃發亮的晶體!”這道命令從啟明者口中發出,被賦予了最高優先順序。蒼牙和磐石親自帶隊,以那座試驗成功的鍊鐵爐為中心,向四周輻射,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日子在期盼與焦慮中一天天過去。巡邏隊和採集隊的人們瞪大了眼睛,幾乎翻遍了部落周邊每一寸熟悉的土地,檢查了每一條溪流的河床,敲擊了每一處可疑的巖壁。他們帶回了各種各樣的石頭:沉重的青石、帶著黃斑的銅礦石、色彩斑斕的鵝卵石……但都不是汪子賢描述的那種能煉出“新金屬”的礦脈。
希望彷彿在一點點消耗。有人開始私下嘀咕,覺得那種神奇的石頭或許根本不存在於他們的領地之內,或許只有遙遠的、危險的未知之地才擁有。這種情緒 subtly 地蔓延,甚至影響到了炭窯和煉爐的建造熱情。
汪子賢內心同樣焦灼,但他不能表露分毫。他深知,在這個節骨眼上,領袖的信念一旦動搖,整個部落計程車氣便會頃刻瓦解。他依舊每日巡視,指導著改進耐火泥的配方,督促著更大風箱的製作,語氣始終堅定而充滿信心。同時,他也在不斷回憶著關於鐵礦形成的零星知識:沉積型、風化型……它們往往與特定的地質結構相關。
轉機發生在一個平凡的午後。一支由蒼牙副手——年輕敏銳的獵人“鷹眼”帶領的小隊,沿著一條他們平日較少涉足、流向黑風林方向的狹窄溪流向上游探索。這條溪流位置相對偏僻,兩岸灌木叢生,行走艱難。
鷹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河床和兩岸,不放過任何異樣的顏色。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溪流在此處有一個小小的拐彎,水流常年沖刷著一側的土坡,導致了一處小面積的塌方,露出了下層新鮮的土壤和岩層。
那塌方處的泥土顏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種極其鮮豔、濃重的赭紅色!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土壤顏色都不同。他心中一動,幾步跨過溪流,來到那片塌方處。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鬆軟的紅色泥土,下面的岩層逐漸顯露。那不是普通的青灰色岩石,而是一種同樣呈現出暗紅色、結構緻密、質地相當堅硬的岩石層!他撿起一塊脫落的碎石,入手沉甸甸的,遠超同等大小的普通石頭。他用隨身的石斧敲開一角,斷裂面在陽光下閃爍著明顯的暗金屬光澤和些許晶體狀的亮點!
鷹眼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紅色!沉重!閃亮!這完全符合啟明者描述的特徵!
“快!快過來看!”他激動地大喊起來。
隊員們聞聲聚攏過來,看著那大片裸露的紅色岩層,也都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鷹眼強壓激動,命令道:“快!多敲幾塊樣品下來,要大塊的!我們立刻回去稟報啟明者!”
當鷹眼小隊帶著幾塊沉甸甸、顏色扎眼的暗紅色岩石,風塵僕僕卻又難掩興奮地衝回部落,直奔汪子賢所在時,整個部落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啟明者!您看!是不是這個!”鷹眼將最大的一塊礦石捧到汪子賢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
汪子賢接過那塊石頭,入手瞬間那異常的重量就讓他的心猛地一跳!他仔細端詳:暗紅褐色,條痕也是赭紅色(他順手在旁邊的陶片上劃了一下),質地堅硬,斷口處可見一些閃爍的微小晶體顆粒……
是它!沒錯!這就是赤鐵礦(Fe?O?)!一種含鐵量高、相對容易冶煉的優質鐵礦石!其標誌性的紅褐色和重量,以及條痕色,都是極好的識別特徵!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湧遍全身,連日來的壓力在這一刻得到了徹底的釋放!汪子賢的臉上綻放出了難得的、燦爛的笑容,他用力拍著鷹眼的肩膀:“好!幹得漂亮!鷹眼,你們立下了天大的功勞!這就是我們苦苦尋找的鐵礦石!而且是品質很好的赤鐵礦!”
啟明者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圍觀的族人中炸開!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那種能煉出比銅更堅硬金屬的神奇石頭!而且就在他們的領地裡!
訊息像野火一樣迅速傳遍整個部落,之前所有的疑慮和陰霾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沸騰!人們歡呼著,互相傳遞著好訊息,看向那幾塊紅褐色石頭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立刻帶我去礦點!”汪子賢毫不猶豫地下令。
在鷹眼的帶領下,汪子賢、磐石、蒼牙以及核心工匠們迅速趕往發現地。當那片在陽光下閃爍著赭紅色光芒、大面積裸露的礦脈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這處因塌方而暴露的礦脈,沿著溪流向上延伸,隱入山體,規模顯然不小!雖然還不清楚總儲量,但僅眼前裸露的部分,就足以滿足部落相當長時間的鍊鐵需求!
“天佑我巖山部落!”老銅匠跪倒在地,抓起一把紅色的礦土,老淚縱橫,“這是大地賜予我們的寶藏啊!”
磐石用巨大的石斧猛敲下一大塊礦石,掂量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咧嘴大笑:“哈哈!好石頭!夠硬!夠重!正好用來打造無敵的兵器!”
蒼牙則警惕地安排人手擴大警戒範圍,確保這處新寶地的安全。
汪子賢撫摸著那粗糙而溫暖的赤鐵礦壁,心中感慨萬千。這真是天大的運氣!部落的領地內竟然真的蘊藏著如此易開採、品質佳的鐵礦資源!這無疑將大大加速鍊鐵的程序!
“磐石!”汪子賢的聲音因激動而格外響亮,“立刻調集人手!就在這裡,開闢一個採礦點!優先開採這些已經裸露的礦石!組織運輸隊,將礦石源源不斷地運回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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