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快鼓風節奏,讓溫度均勻些!”汪子賢調整指令,“這一批料炭比例加大一點,用木炭的燃燒平衡區域性高溫!”
工匠們立刻照做,新一輪的木炭和礦石投入爐膛,火焰的顏色漸漸變得均勻,不再有區域性暴漲的情況。胖墩也放鬆下來,圓滾滾的身子晃了晃,繼續監測爐溫。
時間在極度的緊張中緩緩流逝。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落到西邊,夜幕悄然降臨。族人們點起了火把,跳動的火光映照著豎爐,也映照著一張張佈滿汗水和菸灰的臉。沒有人喊累,也沒有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不斷噴吐火焰的豎爐上,空氣中只有風囊的呼嘯、火焰的咆哮,以及人們粗重的喘息聲。
操作風囊的壯漢們已經輪換了三次,每一組下來,都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可只要休息片刻,又會立刻站起來,接替下一組——他們不想錯過鍊鐵的每一個瞬間。婦人們則煮了熱粥,送到每個人手中,孩子們則負責傳遞陶碗,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成了夜色中最溫暖的點綴。
汪子賢始終站在豎爐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看著火焰的顏色從橙黃變成亮藍,又變成刺眼的白熱;看著投料口不斷冒出的濃煙,從黑色變成灰色,又慢慢變淡;感受著爐溫一次次攀升,又在調整中趨於穩定。胖墩一直陪在他身邊,時不時用小腦袋蹭蹭他的手臂,像是在提醒他休息,可汪子賢只是搖了搖頭——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離開。
終於,在月亮升到半空時,汪子賢感覺到爐溫開始回落,從峰值1350℃慢慢降到1200℃,再到1100℃。他知道,原料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繼續燒下去只會浪費木炭。
“停止加料!”汪子賢果斷下令,“減少鼓風,慢慢熄火!”
風囊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從之前的“呼哧—呼哧”變成了“呼—呼”,火焰的咆哮聲也隨之減弱,最終化為低沉的嗚咽,慢慢消失在爐膛裡。可豎爐的爐體依舊通紅,散發著令人難以靠近的餘熱,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
等待冷卻的過程,比燃燒時更加煎熬。族人們圍在遠處,有的坐著,有的站著,火把的光芒映照著他們眼中的期盼與不安。有人小聲議論著,猜測著爐子裡會有什麼;有人則默默祈禱,希望能有好結果。胖墩也飄到豎爐旁,用能量感知著爐內的溫度變化,時不時投射出光影,告訴汪子賢“還沒涼透”。
汪子賢一夜未眠,他靠在豎爐旁的石頭上,偶爾閉眼睛休息片刻,卻很快又會睜開——他心裡放不下,總想著爐子裡的鐵石,總想著這次能不能成功。
第二天正午,太陽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豎爐終於完全冷卻下來,爐壁恢復了原本的灰褐色。
決定成敗的時刻,到了!
族人們瞬間圍了上來,原本嘈雜的空地變得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汪子賢和老銅匠身上,空氣中的緊張感幾乎要凝固。
汪子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對老銅匠點了點頭。兩人拿起石錘和鐵釺,走到豎爐底部的出渣口前——這裡是最先能看到結果的地方。
老銅匠雙手緊握鐵釺,小心翼翼地插入出渣口的縫隙中,再用石錘輕輕敲擊鐵釺的末端。“咔!”出渣口的耐火泥應聲而裂,他慢慢將鐵釺往外撬,一塊鬆動的泥塊掉了下來。
緊接著,嘩啦啦的聲響傳來——一大堆灰黑色的塊狀物從出渣口流淌出來,這些塊狀物多孔、疏鬆,用腳一踩就會碎成粉末,還夾雜著一些未完全反應的木炭和礦石碎塊。
“是廢渣……”有人小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老銅匠蹲下身,用鐵鉗撥弄著這些廢渣,仔細翻檢著,希望能找到一點鐵的痕跡。可翻了半天,除了灰黑色的渣塊,什麼都沒有。
汪子賢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他原本以為,就算出鐵率不高,至少能看到一塊凝結的海綿鐵,可現在,出渣口裡只有廢渣。他咬了咬牙,聲音有些乾澀:“開啟投料口,從上面清理!”
族人們立刻上前,用石錘敲碎爐頂的耐火泥,再用長柄木勺將爐膛內的殘留物一點點挖出來。更多的廢渣和灰燼被清理出來,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圍觀的人們臉上的期待漸漸變成了茫然,有的孩子甚至忍不住問:“啟明者,鐵呢?我們煉的鐵在哪裡?”
汪子賢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爐膛,手裡的鐵釺不斷清理著內壁的殘留物。突然,老銅匠的動作停住了,他發出一聲低呼:“這裡!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去。汪子賢立刻湊上前,只見在爐膛靠近中心的位置,灰燼與廢渣之中,藏著幾團顏色更深、質地更緻密的東西——它們比廢渣重,表面佈滿了孔洞,顏色是灰黑色的,還帶著一絲暗紅。
老銅匠用鐵鉗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挖出來,放在鋪好的獸皮上。一共只有五塊,最大的也不過拳頭大小,最小的甚至只有核桃大。他拿起最大的一塊,用石錘輕輕敲了敲,“咔嚓”一聲,那塊東西裂成了兩半,斷口處能看到明顯的雜質,還有未完全還原的礦石痕跡。
“這……這就是鐵?”有人小聲問,語氣裡滿是疑惑。在他們看來,這幾塊醜陋的疙瘩,既沒有銅的光澤,也沒有石頭的堅硬,根本不像能打造兵器的東西。
老銅匠拿著那塊裂成兩半的鐵疙瘩,手微微顫抖,臉上滿是羞愧和困惑:“啟明者……我們……我們投入了那麼多礦石和木炭,就煉出了這個……”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為自己沒能幫上忙而自責。
汪子賢接過那塊鐵疙瘩,入手沉甸甸的,卻又比預期中輕——因為裡面滿是孔洞和雜質。他皺緊眉頭,手指摩挲著鐵疙瘩的表面,大腦飛速運轉:第一次試驗時,他用小爐子、少量原料,成功煉出了一塊相對緻密的海綿鐵,可這次用大豎爐、大量原料,卻只煉出了幾塊劣質的鐵疙瘩,這中間一定有問題。
是溫度不夠?可胖墩監測到的爐溫已經達到了1350℃,足夠還原赤鐵礦;是炭礦比例不對?這次用的3:1,和第一次試驗一樣;還是爐型有缺陷?豎爐的高度和鼓風口位置,是不是影響了空氣流通?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的聲音。族人們看著那幾塊不成器的鐵疙瘩,又看看那堆積如山的廢渣,臉上寫滿了挫敗——他們辛苦了這麼久,投入了這麼多人力物力,最後只得到了幾塊沒用的疙瘩。
汪子賢卻慢慢抬起頭,他的眼中沒有沮喪,反而燃起了更旺盛的火焰。他將鐵疙瘩舉起來,對眾人說道:“族人們,我們沒有失敗!至少我們知道,用豎爐能煉出鐵!這次只是遇到了一點問題,只要找到原因,下次一定能煉出更好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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