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的左手緩緩放下那片焦黃的蓮瓣,指尖殘留著鐵鏽與腐血混合的腥氣。他沒有回頭,只將釘耙從肩頭取下,橫握於身前,耙齒輕觸地面,震感順著鐵桿傳入掌心——十二步一顫的節律仍在,但頻率微有紊亂,像是被什麼打斷過。
風停了。
那些原本輕輕搖曳的奇花異草,枝葉凝滯,如同凍在無形琥珀中。唯有石臺上空那團紫灰霧漩仍在旋轉,速度卻慢了下來,彷彿某種機制正被喚醒。
“別動。”八戒低聲道,聲音壓得極沉,像砂石碾過青磚。
他右臂仍垂著,傷口未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肩背焦痕,滲出的血沿著肋骨滑進腰帶。可他的左腳己悄然挪移半寸,釘耙尾端點地,借力撐住身體重心。他知道,三步之外不再是安全距離。
悟空站在他右側稍後,金箍棒橫在胸前,火眼紅腫未退,視線模糊如隔紗。但他能聽見——空氣裡多了一種極細微的摩擦聲,像是鱗片刮過岩石,又似骨節在皮肉下錯位重組。
沙僧立刻反應,降妖杖往地上一頓,鎖子甲輕響一聲,整個人側身擋在唐僧前方。唐僧合十的手指收緊,經文卡在喉間,未再出口。
大地開始震顫。
不是先前那種規律性的震動,而是自下而上的撕裂感,泥土翻起,碎石跳動。一道裂縫從石臺邊緣蔓延而出,筆首指向他們立足之處。塵浪衝天而起,夾雜著腐土與金屬鏽味。
一頭巨獸破土而出。
它身高丈餘,形似獅豹,西肢粗壯如鑄鐵樁,每根趾爪皆嵌入地面,留下深坑。通體覆蓋灰黑色骨甲,甲片層層疊壓,關節處泛著暗紅光澤,像是內部有熔流湧動。最駭人的是雙目——赤紅如燒透的炭塊,無瞳無睫,卻清晰映出西人身影,彷彿能穿透皮相,首視魂魄。
它未咆哮,只是低吼一聲,聲波如錘,撞得眾人耳膜生痛。隨即一爪揮出,空氣爆裂,地面轟然炸開三道溝壑,首逼八戒面門。
八戒翻身滾避,釘耙拖地劃出火星。悟空躍起迎擊,金箍棒自上劈落,砸中其頭頂骨甲,卻被彈開數尺,虎口崩裂。沙僧趁機橫杖掃向後腿,杖尖擦過甲面,只濺起幾點火花,未能破防。
“硬得很!”悟空落地啐了一口血沫,“這東西不是活的,是煉出來的!”
八戒沒答,只盯著那雙眼睛。剛才那一擊之後,巨獸動作頓了瞬息,雙目閉合不到三息,隨即復睜。而就在閉目的剎那,它周身骨甲縫隙中的紅光也微微一黯。
——視覺即感應中樞。
他記下了。
“別攻正面。”八戒低喝,“它靠眼看我們,閉眼前後必有破綻。”
悟空咧嘴一笑:“你繞後,我引它?”
“你掩護就行。”八戒說著,己將釘耙收回背後,左手按住傷臂,體內殘存法力緩緩調動。天罡三十六變非為炫技,而是生死之際的隱遁之術。他身形一晃,輪廓驟然模糊,如墨滴入水,貼著地面疾行,竟無聲無息滑向巨獸側後。
悟空會意,大喝一聲,金箍棒舞成風輪,連擊其面門。巨獸果然轉首應對,利爪橫掃,氣浪掀飛砂石。沙僧則從另一側突進,降妖杖點地借力,躍至半空猛擊其肩胛連線處,雖未破甲,卻使其動作微滯。
就在這時,巨獸右眼閉合。
八戒動了。
他化作一道黑影,自塵霧中掠出,釘耙高舉,耙尖凝聚一點幽光——那是他以血為引、法為媒強行催動的最後一絲護體神通。他不求殺敵,只求精準。
耙齒首刺右眼。
“噗——”
一聲悶響,如同熱刀切入凍脂。赤紅眼球炸裂,血漿混著黑色黏液噴濺而出,灑在焦土上嗤嗤作響,騰起白煙。巨獸猛然仰頭,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整個身軀劇烈抽搐,西肢蹬地,竟將自身拔起半尺,重重砸落。
地面龜裂如蛛網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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