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的話落進河面,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八戒蹲著的身形緩緩站起,釘耙柄輕輕叩了三下地面。他沒看黃袍怪,目光落在石碑背面那行字上,手指順著刻痕滑過“捲簾大將”四個字,指腹沾了一層灰黑。
悟空站在一旁,金箍棒斜插泥中,掌心還殘留著剛才砸斷靈脈時的震感。他盯著沙僧脖頸那道傷痕,忽然開口:“你早知道?”
沙僧沒動,只搖了搖頭。“不是知道。是現在才認出來。”
八戒轉頭看向黃袍怪。“你說你在等,等什麼?”
黃袍怪靠在石碑一角,氣息微弱,嘴角卻揚起一點弧度。“等一個能看見的人。三百年前,我被釘在這裡,守的就是這塊碑。他們讓我念經,把過往吞下去,不讓它浮出水面。可只要有人讀出背面的字,封印就開始裂。”
“誰釘的你?”八戒問。
“天庭下的令,佛門遞的刀。”他喘了口氣,“但動手的是玉帝親衛。詔書上寫的是‘鎮魂鎖魄’,實際是拿活人祭陣。我不是妖,是樁子,用來壓住流沙河底的東西。”
沙僧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甲邊緣泛白。“所以你也……是被冤的?”
“我們都一樣。”黃袍怪抬眼,“你查蟠桃宴,我守罪愆錄。他們怕真相連成線,就拆開我們,埋進不同的殼裡。”
八戒慢慢走到河岸邊,從懷裡取出一枚槐木符釘,插進碑基東南角。泥土鬆動,一股暗流湧出,帶著腥氣。他低聲唸了一句什麼,符釘微微發亮,隨即沉入地下。
“他在補漏。”悟空低聲道。
“不止。”八戒回頭,“他在封口。這碑一破,訊息會順水流往上走,靈山和凌霄殿都會察覺。我們現在做的,不只是打一架,是在截信。”
沙僧走向黃袍怪,單膝跪地,與他平視。“你說我是你要等的人,那你告訴我,捲簾大將最後看到的是什麼?”
黃袍怪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血光。“他看見玉帝親手寫下詔書,用的是誅仙筆。百官低頭,無人敢言。然後他被拖到祭臺,劍氣穿喉,魂魄抽離,封進河底。臨死前,他說了一句話——‘此事必有後人續’。”
沙僧呼吸一頓。
八戒走過來,聲音低沉:“你現在信了嗎?你不是隨行護法,你是來翻案的。”
沙僧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解開了鎖子甲肩部的扣環。金屬輕響,甲片滑落,露出整條左臂。皮膚下隱約浮現一道暗紋,像是被烙進去的符線,從肩頭一直延伸到指尖。
“這是……命契。”八戒皺眉。
“他們用捲簾大將的魂魄做引,把查案的執念刻進轉世之身。”沙僧緩緩握拳,那道紋路隨之跳動,“我每走一步,都在重演他死前的路。”
悟空一腳踢開腳邊碎石。“所以咱們都不是偶然聚在這兒的?”
“沒有偶然。”八戒看向河心,“西行是局,取經是幌子。真正要取的,是藏在這些屍體下面的東西。”
黃袍怪突然咳嗽幾聲,吐出一口黑血。他抬手指向石碑底部:“你們……毀了三節點,斷了供能。但我還能撐一會兒。趁我現在還能說話,聽一句勸——別去河底。”
“為什麼?”沙僧問。
“因為下面不只關著你前世的魂,還關著別的東西。”他眼神渙散,“三蟲。它們靠怨氣活,靠記憶喂。你越接近真相,它們吃得越歡。一旦脫困,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八戒冷笑:“你還關心誰死誰活?”
“我不在乎。”黃袍怪喘著,“我在乎的是……任務有沒有完成。我的使命是守住此地,直到有人接過去。現在你來了,我可以退了。”
話音落下,他身體一軟,頭歪向一側,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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