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岸一點燈火熄滅的剎那,八戒瞳孔微縮。他沒動,只是右手五指在釘耙柄上輕輕一旋,鐵齒入土半寸,穩住身形。火堆餘燼正暗,河面霧氣卻驟然翻湧,如被無形之手攪動,自西向東捲起三道逆流漩渦。岸邊砂石自行移位,裂出三道深溝,橫亙於前,將通路徹底封死。
“來了。”八戒低聲道,聲音壓得極平,不帶起伏,“他們知道我們看穿了。”
悟空躍起,金箍棒已橫在胸前,目光直刺對岸。“那六盞燈亮得更兇了,像是催命符。”他眯眼,“俺老孫這就飛過去,砸了那幾根香火樁子!”
“不能去。”八戒伸手攔住,釘耙尖挑起一縷黑霧,嗅了嗅,眉頭皺緊,“燈是誘餌,陣眼在水底。你若離岸,河水立刻倒卷,唐僧必被隔開。他們要的就是師徒分離。”
沙僧拄杖上前一步,降妖杖底端輕點地面,震感順地脈傳來。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色發沉:“北方水脈有異動,地氣被鎖。北斗七燈本為引星之位,如今六燈齊燃,正在抽取河床陰力,補強陣勢。”
唐僧站在原地未動,雙手合十,目光落在那條新裂的溝壑上。“若不過河,前功盡棄。若強行渡河,恐入圈套。”
八戒蹲下身,用釘耙柄在泥地上劃出通天河走勢,又標出七點位置。他盯著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佛門講因果,講輪迴,講不動聲色。可他們忘了——地底下走的東西,從來不講這些。”
他站起身,豬耳微微一抖,似在捕捉地底深處某道微弱震鳴。隨即,他將釘耙重重插進陣心方位,連叩三十六次。每擊一次,地面便浮出一道幽光紋路,細如蛛網,蜿蜒遊走,最終連成一片殘缺陣圖。
“九幽陣?”悟空皺眉,“你從哪摸來的這玩意兒?”
“不是摸來的。”八戒咬牙,“是埋的。當年天庭鎮壓北冥叛將,曾在地脈中佈下九幽殘局,借陰氣鎖魂。後來戰事平息,陣法廢棄,只剩斷脈殘痕。我一路西行,早把各地地氣記在心裡。”
他指向陣圖缺口:“此陣不全,需借外力補之。如今佛門動用北斗星力,反催動了地底舊脈。他們引星,我借地——正好反過來用。”
“你要怎麼借?”沙僧問。
“用‘陣法引動變’。”八戒道,“天罡三十六變中專破陣局的一招。以身為引,接通地脈,讓九幽殘陣借勢重生。但此術耗神,需三人助我穩住四方陣角。”
“我去北方。”沙僧立即道,“我曾掌天河水軍排程,熟識水脈走向,能鎮住陰流反衝。”
“悟空,你上高處。”八戒又道,“火眼金睛能看破靈氣流轉,盯住六燈能量節點,隨時報我變化。”
“那我呢?”唐僧問。
“師父,你留在原地,誦《心經》。”八戒看著他,“不必求佛,不必祈福,只把聲音放出來,頻率要穩。佛門幻象靠經文惑心,咱們就用經文破經文。”
四人依言而動。沙僧持降妖杖立於北位,杖身插入泥中,雙臂撐地,額角青筋微跳,顯然已在呼叫地脈感應。悟空縱身躍上枯樹頂端,火眼金睛睜開一線,緊盯對岸六燈。唐僧盤坐中央,低聲誦經,聲波平穩,如鍾振谷。
八戒立於陣心,雙手握緊釘耙,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圖之上。幽光驟然暴漲,十八條光脈自地下破土而出,如巨蛇騰起,纏繞河床。河水劇烈震盪,原本逆流聚漩之勢被硬生生撕開,水流倒卷分流,在河心硬生生撕出一條寬約三丈的穩定通道,直通對岸。
“成了!”悟空在樹頂大喝,“兩盞燈炸了!還有四盞搖晃不止,快撐不住了!”
話音未落,空中浮現六道金鎖虛影,直壓陣心。同時河底黑霧翻湧,化作百餘名幻影僧眾,口唸佛號,步步逼近。誦經聲層層疊疊,帶著侵蝕之力,直透靈臺。
唐僧誦經節奏不變,但聲音略提三分,頻率微調,恰好與幻象波動相沖。那些僧影動作一滯,身影模糊。沙僧悶哼一聲,降妖杖震顫不止,但他死死撐住,肩頭滲出血跡,顯然已受反噬。
八戒雙目赤紅,釘耙猛擊地面,九幽陣光再度攀升。十八條光脈齊震,如龍吟嘶吼,將金鎖虛影一一震碎。黑霧僧眾隨之崩解,消散於風中。
對岸六燈,此刻僅餘兩盞微弱閃爍,其餘盡數熄滅。那條河心通道依舊穩固,水面平靜如鏡,映著晨前微光。
“通道開了。”沙僧收杖,喘息粗重,“但我不信這麼容易。”
“本來就不容易。”八戒抹去嘴角血絲,冷笑道,“他們現在才真正慌了。燈滅陣破,傳訊中斷,接引之計落空。接下來,要麼換招,要麼……等命令。”
悟空躍下樹頂,落地無聲。“管他換不換招,路已經開啟。咱們還等什麼?”
唐僧緩緩起身,看向那條橫貫河心的通道。水面無波,兩岸寂靜,彷彿一切危險從未存在。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此路通彼岸,亦可通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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