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放著一杯熱好的牛奶,伊瑟端起來遞到他手裡。
“喝點這個,暖暖胃。”
時言接過來,兩手捧著杯子,低頭一口一口地喝。
牛奶里加了蜂蜜,甜絲絲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他喝完把杯子遞回去,縮排被子裡,側躺著面對牆壁。
伊瑟幫他掖好被角,把窗簾拉嚴實,只留了壁爐裡的火。
火光在暗色的房間裡跳了跳,映在伊瑟的側臉上,那道舊疤忽明忽暗。
“我就在門外。”伊瑟推開門,聲音很輕。
時言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他太累了,身體本來就虛,加上剛接收完任務資訊,腦子脹得厲害。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沒幾分鐘就睡了過去。
樓下傳來的慘叫聲,他一丁點都沒有聽見。
那聲音比早上更尖銳,像是有人被拖過石階,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叫喊。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拖拽聲,還有皮鞋踩在石板上的腳步聲。
一切都在幾分鐘內結束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從塔樓的縫隙裡鑽進來,嗚嗚地響。
過了不知多久,門又被推開了。來人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響。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熟睡的人。
燭光昏暗,但足夠他看清那張臉。
皮膚白得像瓷器,睫毛很長,微微翹著,鼻樑挺直,嘴唇的顏色很淺,左眼角下方有一顆墨色的小痣。
被子外面露出一隻手,手指細長,指尖泛著淡淡的粉。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蜷在厚被褥裡,呼吸輕而均勻,毫無防備。
溫萊爾站在床邊看了很久。他不是第一次見顧時言,但上一次見面是在很遠的距離之外,只瞥見一個單薄的側影。
現在這麼近,近到能看見他沉靜的睡顏,聞到被子上淡淡的藥味和牛奶的甜味混在一起。
也許是出於好奇。他聽說過顧時言的美貌,那些傳聞把他形容得像一件稀世珍寶,他只是想驗證一下傳聞是不是誇大了。
也許不止是好奇。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彎下腰,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那隻垂在被子外面的手。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時言的指節。
沒有反應。
他又停留片刻,然後低下頭,嘴唇極輕極慢地落在那隻手背上。
只是一個觸碰,比羽毛重不了多少。
溫萊爾直起身,嘴唇上還殘留著那人手背的溫度。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沉睡的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他皺了一下眉,退開兩步,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走廊裡只剩下壁燈昏黃的光。他站在門外停頓了幾秒,抬手抹了一下嘴唇,然後快步走遠了。
時言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已經亮了。他不知道是什麼時辰,只覺得頭有些昏沉沉的,似是睡得太久又像是沒睡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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