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後,一個青衣小廝出來躬身相請。
江錦辭整了整衣冠,垂眸斂袖步入書房。室內陳設雅緻,宣和裱的山水畫懸於壁上,縣令王允身著靛藍常服,正與周夫子分坐茶海兩側。
見了他,王允含笑放下茶盞,周夫子也投來鼓勵的目光。
“學生江錦辭,拜見縣尊大人。”江錦辭依禮深深一揖。
王允虛抬右手,聲音溫厚:“不必多禮。方才聽周兄盛讚,說你是今年院試案首,學問紮實,今日一見,果然氣度清正。”
周夫子捻鬚微笑:“明遠兄過譽了。錦辭,還不謝過大人。”
“謝大人謬讚。”江錦辭再次躬身,舉止從容有度。
待他落座後,王允將一碟茶點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溫和如長輩閒話:
聽周兄說,你已決定在崇文私塾擔任助教?這倒是樁美差,既不負所學,也能安心備考。只是......
王允略作停頓,關切道:你既要在縣城長住,令堂與令妹在村中可有人照應?若是需要幫襯,不必見外。
江錦辭聞言,立即放下茶盞,恭敬回道:謝大人關懷。學生已接繼母與幼妹一同進城安置。
如今在青石巷租了處小院,離私塾不過一刻鐘路程,往來便利,也便於學生早晚侍奉。
這番話他說得坦然從容,提及繼母與幼妹時語氣自然帶著敬重和寵溺。
王允聞言微微頷首——江錦辭家裡的情況他早已查得明白。
當初周夫子第一次推薦這少年時,他聽說對方寧可去富商家啟蒙也不願留在私塾助教,便擱置了見面打算。
現在周夫子既肯再次引薦,先前又言明瞭此子已迷途知返願意回到私塾助教,王允這才上了心。
江錦辭與其先父見揹他也是知道的,開口詢問也是想幫上一把,將其繼母和幼妹接到縣城。
如今見這少年中秀才後竟主動接繼母幼妹進城奉養,可見是個知恩圖報的。
攜家帶眷在縣城安頓不易,這份孝悌之心更是難得。
王允頷首讚許,將話題自然轉向學問:既然家事已安,不知在舉業上,你可有長遠打算?
江錦辭端正身形答道:學生計劃先在私塾任教,既可教學相長,又能靜心溫書。
待夯實根基,精研經義,遍覽群書,做足萬全準備後,再行參與科試與鄉試。
嗯,不驕不躁,腳踏實地,很好。王允點頭,指節在案几上輕輕叩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讀聖賢書,所求為何?可是為光耀門楣,封妻廕子?
這話問得舉重若輕,卻在為何讀書這個根本處設下機鋒。
江錦辭心知這是地方官對士子心性的試探,自己雖無意為官,卻深知與地方官員保持良好關係的重要,這也是他跟著周夫子來見王允的原因。
略作沉吟,便以自己在四世前,治理古代王朝的經驗,和那時即便是童生也耳熟能詳的聖賢道理,這樣的話既不會顯得突兀,也不至於過於鋒芒畢露。
學生嘗讀《近思錄》,深感士人當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王允:“!!!”
”!!?“:子夫周








